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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继续开始翻找,在一叠早已失效的上级视察记录里,我手指猛地一顿。
那是一份简单的安全事故报告摘要,日期就在我们拍毕业照后第三天,我高烧入院前两天。
报告上写着:“……午休期间,一名幼儿于园内独自玩耍,意外触及老旧配电箱附近裸露线路,不幸触电。”
“经现场教职员工及时施救并送医,但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身亡。园方已深刻检讨,并对相关设施进行彻底整改……”
一个孩子触电身亡。
时间就在我见到黑白人影和高烧时期!
报告里隐去了孩子的名字。
我疯了一样地往前翻,找那一届所有孩子的名单,又往后翻,找后续的任何记录,想找到这个孩子的身份。
没有。
除了这份冰冷公式化的事故摘要,那个死去的孩子像从未存在过,被彻底抹去,只在“安全事故”这一栏里留下一个没有名字的阴影。
我的呼吸急促起来,一个孩子死了。
而我,在事故前后,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然后发了诡异的高烧,留下了纠缠半生的“后遗症”。
是那个孩子吗?“他们”带走的,是那个孩子?
可是为什么是我看见?纠缠了我三十年?
我胃里一阵翻滚,冲进旅的洗手间干呕起来,可什么也吐不出。
抬起头,洗手池的镜子里,我脸色惨白如鬼,眼睛布满血丝。
在我模糊的倒影身后,两道黑白人影依旧在,沉默地见证着我的崩溃。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个幽灵,在城市里游荡,利用一切能找到的蛛丝马迹,搜寻关于那场事故和孩子的信息。
我去了老城区,试图能找到当年的幼儿园老师或员工。
大多数人都搬走了,杳无音讯。
终于,在一个老旧社区里,我找到了一位已经退休多年的老保育员,姓陈,头发全白,他的记忆有些混乱。
我谎称是校友,做一个童年回忆录,小心地提起那届孩子。
陈奶奶眯着眼睛想了很久:
“哦……那届啊,孩子都挺皮。有个特别安静的小男孩,好像叫……小辉?文辉?记不清咯。不太合群,总是一个人玩。”
“后来呢?都顺利毕业了吗?”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陈奶奶摇摇头,叹口气:“哪能都顺啊。出了事,有个孩子……唉,造孽。就快毕业了,出了意外。”
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痛惜,“那孩子就是太安静了,不知道怎么摸到后面老配电房那边去了……等发现,已经晚了。”
“他……叫什么名字?”
陈奶奶又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名字真记不得了。那之后,园里不让提,家长也……”
“唉,反正后来很快就拆迁合并,人都散了。只记得那个孩子,好像挺喜欢跟你玩?还是跟你坐过同桌?年纪大了,记混了……”
喜欢跟我玩?同桌?
我如遭雷击,零碎的记忆碎片被这句话猛地撬动,露出狰狞的一角。
似乎……是有那么一个男孩,总是很安静,画画很好,喜欢用黑色的笔和白色的纸……
我们好像交换过画?还是曾一起在角落里搭积木?
但是他长什么样?叫什么?记忆里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那孩子……出事的时候,穿着什么衣服?”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
陈奶奶愣了一下,努力回忆:“衣服?那么久……好像……好像是件海魂衫?”
“蓝白条的那种,那时候很多小孩都穿。对,是海魂衫,因为后来……后来收拾他留在幼儿园的小柜子,里面还有件换洗的,也是一样的……”
蓝白条纹海魂衫。
和我毕业照上一模一样的海魂衫。
听到这里,我脑袋里昏昏沉沉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告别陈奶奶,又是怎么跌跌撞撞回到旅店的。
世界在我眼前旋转。
我冲进房间,反锁上门,背靠门板坐到地上,颤抖着手再次打开相册,抽出毕业照。
目光死死盯着在照片上穿着海魂衫,面无表情的“我”。
然后,我一点一点,移动视线,扫过照片上每一个孩子的脸。
第二排,在我左边隔两个位置,一个同样穿着蓝白条纹海魂衫的小男孩,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微笑。
他的脸,比我记忆里模糊的影子要清晰得多。
眉眼温和,笑容干净。
而他站的位置,他的笑容,他身上的海魂衫……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记忆里的迷雾。
一些画面,猛地闯进我的脑海:
午后的幼儿园,安静的角落里。我和他,都穿着海魂衫,蹲在一起用粉笔画画。
他画了两个很高很瘦的人,一个涂成黑色,一个涂成白色,手拉着手。
他说:“他们是我梦里来的朋友。”
我笑他:“哪有这样的朋友,像黑白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