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视线尽头,一辆破旧不堪的农用三轮车,正摇摇晃晃地朝这边驶来。
开车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身上裹着一件褪了色的军大衣。
得救了?
我的心提了起来,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警惕。
在这荒僻之地出现的任何人,都可能是变数。
三轮车开近,司机显然也看到了我们这两个靠在树下的怪人。
他减慢了车速,隔着几米远停下,探出头,操着浓重的口音问:
“喂!你们两个,咋个回事?躺这儿做啥子?”
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有疑惑。
“大哥,帮帮忙!”我连忙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脚踝的麻木和虚弱而趔趄了一下。
“我朋友昏过去了,我们我们昨晚在山里迷路了,摔了一跤。”
我尽可能让理由听起来合理,同时用我的脏外套尽可能的遮掩住耗子身上的新郎服。
司机下了车,走过来,看了看耗子,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
目光在我满是污渍和细小伤口的脸上,还有明显不自然的左脚上停留了片刻。
“迷路?摔的?”他语气里明显不信,“这老林子,晚上可不好待。你们不像本地人,跑这儿来干啥?”
“我们我们是来徒步探险的,没想到”我硬着头皮编下去。
“探险?”司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这鬼地方有啥好探的?晦气!”
他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弯下腰,帮着我把耗子扶了起来。
“算你们运气,碰到我赶早去镇上卖山货。上车吧,先到前面镇上的卫生所看看。你朋友这脸色,可不太对劲。”
我和司机一起,费力地将耗子弄上三轮车的后车厢。
车厢里堆着几个空竹筐,我坐在耗子旁边。
司机重新发动车子,突突地继续上路。
车子颠簸得很厉害,每一次震动都让我脚踝的寒意加剧。
我紧紧抓着车厢边缘,目光看向车外后退的山景。
司机不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偶尔从后视镜里瞥我们一眼。
大约开了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零星的砖瓦房,土路也变成了坑洼的水泥路。
一个小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一些低矮的店铺,大多还没开门,显得冷冷清清。
三轮车在一间挂着红十字标志的平房前停下。
“就这儿了,卫生所。王大夫应该在了。”司机跳下车,帮着我把耗子扶下来。
我连声道谢,从湿漉漉的钱包里掏出仅有的几十块钱,塞给司机。
“大哥,一点心意,谢谢您!”
司机看了看钱,又看了看我,没接,只是摆摆手:“算了,看你们也不容易。赶紧带你朋友进去吧,脚上的伤也看看。”
说完,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突突地开走了。
望着三轮车远去的背影,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给了我们最实在的帮助。
扶着耗子,我推开了卫生所的大门。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的老大夫。
他正坐在一张旧桌子后面翻看一本医书。
听到动静,老大夫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向我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了这是?”
“大夫,我朋友昏过去了,在山里迷路摔的。我脚也扭了。”
我赶紧说,把耗子扶到墙边一张简陋的长椅上躺下。
王大夫站起身走过来,先看了看耗子,翻开眼皮看了看瞳孔,又听了听心跳,眉头皱得更紧了。
“昏迷多久了?怎么摔的?磕到头没有?”
“大概三四个小时?具体不清楚,我们摔晕了。头好像没直接磕到。”我含糊地回答。
王大夫检查了一下耗子的头部,没发现明显外伤。
“先测个血压体温。”他拿出仪器,一边操作,一边又看向我,“你脚怎么了?我看看。”
我脱下左脚的鞋袜。
脚踝处,青黑色的印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印记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不健康的灰白色,静脉血管隐隐发黑。
王大夫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疼吗?”
“不疼,就是麻,冷,没知觉。”我如实说。
王大夫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他戴上橡胶手套,又按了按印记周围的肌肉,试了试我的脚腕活动度。
“这不是普通的扭伤挫伤。没有红肿热痛,反而是缺血坏死的征兆但是这颜色和感觉不对。”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我,“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这不像摔的,也不像冻伤。”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在山里乱走,可能碰到什么不干净的苔藓或者毒虫了?”我强自镇定。
王大夫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先给你朋友挂点葡萄糖和生理盐水,补充能量,稳定一下。他生命体征还算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