腕上的力量陡然绷紧!
它像一根冰冷橡皮筋,在我冲出去的瞬间又狠狠地把我拽回来!
爸爸似乎察觉到了这股力量的波动,他的祷祝停顿了一下,轻轻的朝我所在的地方方偏了一下头。
随即更加狂热地拜伏下去,他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大。
妈妈吓得止住了哭声,惊恐地望向我的方向。
我被那坟土布袋的力量扯得“魂体”差点涣散,一种被撕裂的剧痛从手腕蔓延开来。
他们难道看得见我?
冷静。必须冷静!
我强迫自己停止挣扎。
每一次的挣扎,都只会让坟土布袋箍得更紧,散出的土腥味更浓,也让爸爸的祷告声更加狂乱。
我悬浮在房间中央,白光穿透我虚无的身体。我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被迫观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随着时间的流逝,爸爸手中的那炷香终于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去。
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壮实的身躯晃了一下,然后缓慢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回头,没有看我所在的方向,也没有安慰蜷缩在门边的妈妈,只是佝偻着背,步履蹒跚地走到房间的角落里。
那里堆放着更多未展开的纸扎半成品和几大袋东西。
他拖过一个沉甸甸的麻袋,解开绳子,里面都是坟头土!
他抓起一把,开始小心地沿着房间边缘撒开,同时嘴里不停的念着我听不懂的话。
妈妈也动了。
她抹着眼泪,踉跄地爬起来,走到墙边,开始一个一个地调整那些纸人的位置和朝向,让它们那空洞的眼睛更加精准地“看”向我卧室的方向。
她的动作麻木而熟练,仿佛已经重复了无数遍。
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如此沉默,只剩下窸窣的撒土声和纸片摩擦的轻微响动。
我终于明白了。
我根本不是在梦游。我是被囚禁的魂魄。
所谓的“飘出来”,或许只是这邪术的一部分,是为了让魂魄在特定范围内“活动”,以达成那可怕的“滋养”目的。
而我的父亲和母亲,我最亲的人,正是这一切的执行者。
我低下头,看着拴在我腕上的坟头土布袋。
必须弄掉它。
趁着他们背对着我忙碌,我再次尝试。
这一次,我没有试图冲向卧室,我尝试着用另一只“手”去撕扯,去抠挖。
可是我的手指毫无实体,直接穿透了过去,只能激起布袋表面一层微不可见的灰气,那土腥味又浓了几分。
爸爸撒土的动作猛地一顿,霍然回头!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在强光下像两口深井,直直地扫过我所在的区域。
他脸上没有任何看到女儿的神情,只有一种像看守珍宝的野兽那样的警惕。
“怎么了?”妈妈的声音发颤,也跟着紧张地望过来。
爸爸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我这边,鼻翼微动,仿佛在空气中嗅闻着什么。
半晌,他眉头紧锁,摇了摇头,哑声道:“…没什么。感觉东西刚才有点不稳。快天亮了,我们得加紧。”
东西,他叫我“东西”。
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他们不再看我,继续布置着。
而我,被困在这无形的牢笼中央,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点点变淡。
天,就要亮了。
我看着越来越亮的窗外,看着父母忙碌的背影,看着手腕上那圈决定我命运的坟头土。
一定有办法解开它的。
爸爸终于撒完了最后一捧坟土。
一道灰扑扑的线沿着墙根将房间圈了起来,那浓烈的土腥味混合着焚香残留的烟味,形成令人作呕的坟墓气息。
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
妈妈也摆放好了最后一个纸人,确保它的视线分毫不差地锁定我的卧室方向。
她转过身,眼睛又红又肿,声音嘶哑地对爸爸说:“…天快亮了。”
爸爸“嗯”了一声。
他将目光投向我所在的区域,那眼神里没有父亲应有的温情,只有审视,一种检查囚笼是否牢固的谨慎。
他眯着眼,似乎在感受着什么,然后眉头微微舒展开。
“还算安稳。”他下了结论,像是评价一件物品的状态。“走吧,准备‘早课’。”
早课?还有什么早课?
妈妈顺从地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小心地踮着脚尖绕过地上那些纸人,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爸爸走到门边,伸手按下了电灯开关。
啪嗒一声。
令人窒息的强光瞬间熄灭。
房间陷入昏暗之中,只有黎明的微光从窗帘缝隙渗入,勾勒出房间里拥挤纸扎的扭曲轮廓。
他们出去了,轻轻的带上了门。
我没有试图跟着穿门而出。
那坟头土的存在就像一道冰冷的警示,明确告诉我任何逃离的尝试都是徒劳,只会引来更严厉的禁锢。
我被独自留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