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寒泉之畔,死寂如墓。
林枫的意识仿佛沉入了永夜的海底,冰冷、黑暗、窒息。肉身的剧痛,经脉的碎裂,丹田的破损,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唯有神魂深处那道道基的裂痕,如同贯穿灵魂的深渊,散发着冰冷的痛楚与……空虚。
他感觉自己正在消散,像风中的沙砾,一点点剥离,归于虚无。那是道基不稳带来的本源溃散,是道途将断的征兆。
然而,在这极致的冰冷与死寂中,一点微弱的、源自混沌源核的灵光,始终未曾熄灭。它如同暴风雪中最后的一盏孤灯,摇曳却顽强。
当外界的幽冥寒泉之气丝丝缕缕渗入他破损的身体,触及那黯淡沉寂的寂灭星宫时,奇迹发生了。
那并非温暖的滋养,而是如同两块寒冰的碰撞。幽冥寒泉的气息阴寒、死寂,带着荒古战场的杀伐与终结之意,虽然驳杂而弱小,但其本质,确实与林枫的寂灭之道有几分微弱的同源!
寂灭星宫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遇到了新的燃料,猛地一跳!虽然依旧黯淡,却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的频率,自发地搏动起来。
微不可察的共鸣在死寂的洞窟中响起。漆黑如墨的泉眼表面,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更多的阴寒死寂之气受到牵引,如同归巢的倦鸟,朝着林枫的身体汇聚而来。
洞窟入口处,月瑶和独狼屏息凝神,紧张地注视着。
只见林枫体表,开始浮现出一层极其微弱的灰黑色光晕,如同将熄的余烬。这光晕与幽冥寒泉的漆黑寒气交织、碰撞,发出细微的“嗤嗤”声,仿佛水火不容,又仿佛在艰难地交融。
“队长他……有反应了!”月瑶捂住嘴,泪水再次滑落,却是喜悦的泪水。独狼紧握刀柄的手也微微松了松,独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林枫的意识,被那微弱共鸣拉入了一个奇特的境地。
他“看”到,自己的识海之中,六大星宫黯淡无光,如同经历了浩劫的废墟。尤其是寂灭星宫,宫体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随时会崩塌。混沌源核也缩小了一圈,旋转缓慢,光华微弱。
幽冥寒泉的气息,如同冰冷的溪流,缓缓注入这片废墟。它们并未直接修复什么,而是如同催化剂,刺激着寂灭星宫的本源。
“寂灭……终结……归墟……”
林枫残存的意念,本能地捕捉着这些同源却低阶的气息。寂灭星宫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主动“吞噬”这些外来之气,并非吸收壮大自身,而是将其作为“燃料”和“对照”,反照自身,修复裂痕,稳固本源!
这是一个极其精微和凶险的过程。外界的死寂之气毕竟驳杂,蕴含着杀戮、怨恨、荒芜等负面意念。寂灭星宫在吞噬的同时,必须以其更高的本质,去芜存菁,剥离那些杂质,只取那一点“终结”与“归墟”的真意,用以补全自身。
就如同一位重伤的君王,虽然虚弱,却依然能凭借更高的位格和眼界,去鉴别、利用那些低阶的“药物”来治疗自己。
林枫的意识,在生死边缘,沉浸在这种玄妙的修复过程中。他对“寂灭”的理解,在被动与主动的交织下,开始发生深刻的变化。
以前,他领悟寂灭,多是从“毁灭”、“终结”的角度,是强势的、外放的。而此刻,在自身道基濒临崩溃,借助外源微弱同系力量修复时,他感受到了一种“寂灭”的另一面——内敛、沉寂、万物凋零后归于永恒宁静的意境。
寂灭,不仅是摧毁外物的利刃,也可以是……守护内在永恒宁静的堡垒。
“寂灭非尽灭,归墟亦新生……”
一丝明悟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他混沌的识海。
寂灭星宫上的裂痕,在这丝明悟诞生的刹那,悄然愈合了一丝!虽然微不足道,却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信号——道基的崩溃之势,被遏制住了!甚至,开始有了反向修复的迹象!
与此同时,那作为一切根基的混沌源核,似乎也受到了这丝“寂灭新生”意境的滋养,微微一震,旋转速度加快了一丝,黯淡的光芒中,重新泛起了一丝混沌未明的古老气息。
混沌,本就是包含生灭。寂灭的修复与新生,反哺了混沌的根基。
内外呼应,形成了一个微弱的良性循环。
洞窟内,林枫体表的灰黑色光晕逐渐变得稳定,不再与幽冥寒气激烈冲突,反而开始缓缓吸收、转化那些寒气中的死寂真意。他苍白如纸的脸色,也隐约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气息却不再继续衰落,反而有种沉凝下来的感觉。
“有效!真的有效!”月瑶喜极而泣,若非怕打扰林枫,几乎要欢呼出声。
独狼也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躯放松下来,靠着岩壁坐下,但手依旧按在刀柄上,警惕不减。
时间一点点流逝。
幽冥寒泉的寒气被林枫持续吸收,泉眼似乎都缩小了一圈,颜色也变淡了些许。洞窟内的阴寒死寂之意明显减弱。
而林枫体内的变化,则愈发明显。
寂灭星宫的裂痕修复了约莫十分之一,光华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给人一种随时会破碎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