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的黄沙宗长老,他坐在一张大椅上,闭目养神,对周围的一切不闻不问。
真正负责核验的,是几名练气后期的执事。
流程很简单。
上前登记姓名、来歷、修为。
然后,会有一名执事用一面古朴的铜镜,对著新来的散修照一下。
那铜镜似乎有勘破偽装、探查心性的作用。
大多数人都能顺利通过,只有少数几人,在铜镜的照射下,面露痛苦之色,隨后便被守卫毫不留情地拖到一旁,生死不知。
陈渊排在队伍中,静静等待。
他编造的来歷很简单。
一个依附於黄沙宗的小型修仙家族子弟,家族在不久前被沧溟域的修士所灭,他侥倖逃出,前来投靠宗门,只为报仇雪恨。
这个理由,在如今的黄沙域,每天都在上演,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至於那面铜镜,他並不担心。
他的千幻敛息诀早已今非昔比,更何况,他此刻的心境,与他编造的身份完美契合。
復仇。
他对沧溟域三宗,同样有著刻骨的恨意。
这一点,发自肺腑,做不得假。
终於,轮到了他。
“姓名,来歷,修为。”
负责登记的执事头也不抬,语气冰冷,透著一股程式化的漠然。
“李飞,黑沙林李家子弟,练气七层。”
陈渊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压抑的悲愤。
那执事笔尖一顿,终於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
练气七层,在这些前来投靠的散修中,已经算是高手了。
“李家?”执事皱了皱眉,“黑沙林的李家,月前不是已经被血洗了吗?听说无一活口。” “我当时正在外游歷,才侥倖逃过一劫!”
陈渊双拳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眶微微泛红,那股滔天的恨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执事盯著他看了半响,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人。
一名手持铜镜的执事走了过来,將那面光滑的镜面对准了陈渊。
古朴的铜镜,被一名执事托在掌心,镜面光滑如水,却透著一股能窥探人心的诡异气息。
陈渊的心湖没有半分波澜。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那道无形的光华笼罩全身。
他没有去刻意抵挡,也没有运转功法去遮蔽。
他只是放开了自己的心神,將那份最真实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那是对沧溟域三宗的恨。
黑石城的血流成河,黄元的算计与自爆,孟子昂那高高在上、视眾生为蚁的姿態,以及自己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的狼狐。
一幕幕,一桩桩。
这股恨意,货真价实,发自肺腑。
铜镜之上,光华流转,起初平静如水,但很快,镜面上便泛起了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
那光晕越来越浓,几乎要凝聚成实质。
手持铜镜的执事脸色微变,就连旁边那几个原本面无表情的守卫,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法器。
这种程度的血光,代表著滔天的恨意与杀念。
这人,不是偽装的。
坐在大椅上闭目养神的那名筑基长老,此刻也缓缓睁开了眼晴,浑浊的目光落在陈渊身上,带著一丝审视。
“好了。”
长老淡淡地开口。
持镜的执事如蒙大赦,连忙收起了铜镜,退到一旁,看陈渊的表情,都多了几分忌惮“黑沙林李家可惜了。”
那名负责登记的执事,语气也缓和了许多,在名册上写下了“李飞”的名字,隨后取出一块黑色的铁牌,递了过来。
“拿著它,去西营报导。”
“多谢执事。”
陈渊接过铁牌,声音依旧沙哑,对著几人拱了拱手,便转身朝著要塞內走去。
在他身后,那筑基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玩味。
“此人杀心很重,是个好苗子,別让他死得太快。”
“是,长老。”
黑风要塞內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庞大。
一条条宽阔的甬道四通八达,无数修士行色匆匆,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与草药味混合的奇特气息。
陈渊按照指示,很快便找到了所谓的西营。
这里,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囚笼。
上千名和他一样,刚刚加入黄沙宗的散修,被集中在这片区域。
他们一个个神情麻木,眼神空洞,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西营,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
先死营。
战爭中,总需要有人去填补战线的窟窿,去试探敌人的陷阱,去用生命消耗对方的法力。
他们,就是这第一波消耗品。
陈渊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默不作声地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仿佛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他很清楚,在这样的地方,表现得越是平庸,就越不容易引来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