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深渊”边缘,联合科考前沿哨站“探渊者一号”。
这里距离真正的“寂静深渊”尚有数光年之遥,但已是常规星际航行所能安全抵达的极限。再往前,空间结构开始变得“稀薄”而“粘稠”,常规的跃迁引擎会像陷入泥沼的飞虫般挣扎失效,常规的传感器读数会飘忽不定,甚至出现自相矛盾的逻辑错误。哨站本身并非宏伟建筑,而是由数艘经过特殊加固和改装的中型科考舰(两艘联盟的“巡天级”,一艘联邦的“秩序之眼级”)以犄角之势对接而成,外围还漂浮着数十个一次性投放的、功能各异的自动探测浮标,如同伸向黑暗迷雾的、颤巍巍的指尖。
哨站内部,气氛凝重而专注。来自联盟和联邦的科学家、工程师、导航员以及必要的安全保障人员混杂在一起,共同占据着略显拥挤但功能齐备的联合指挥中心。巨大的中央环形光幕上,分割显示着来自各个探测器的实时数据流:引力梯度、空间曲率微扰、背景辐射畸变、灵能场密度、以及那些令人不安的、无法归类的“异常信号”。
陆明渊和西塔博士并肩站在主控台前,两人的眉头都紧锁着。距离哨站建立并开始高强度监测,已经过去了十五个标准日。预期中“虚空鲸群”的迁徙路径确实经过附近,他们也观测到了那令人震撼的景象——超过三百头体型庞大、周身流淌着幽蓝与银白色灵光辉光的虚空巨鲸,排成松散而有序的阵列,如同沉默的星空巨舰群,以恒定速度掠过哨站的远端监测范围,坚定不移地向着“寂静深渊”的更深处游去。那画面既壮美,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与悲怆。
然而,除了确认迁徙本身,科考队并未能取得更突破性的进展。他们尝试了各种手段去“沟通”或“探测”鲸群,但无论是联盟擅长的灵能共鸣尝试,还是联邦精密的定向能量脉冲探测,都如同石沉大海。虚空鲸群对一切外部刺激都置若罔闻,仿佛沉浸在一个只有它们自己能感知的、遥远的梦境或召唤之中。它们的灵能场显示出一种高度的内聚性和指向性,严密地屏蔽了外界探查,也隔绝了内部个体间的通常交流波动,只剩下一种单调、沉重、如同进行曲般的集体“前行”韵律。
更令人不安的是对“寂静深渊”本身的探测。越是靠近那片被标记为“深渊”的模糊边界,探测数据就越是混乱和自相矛盾。
“引力透镜效应分析显示,前方空间存在大规模的质量缺失,但质能分布模型完全无法匹配观测到的星光偏折角度……仿佛那里的质量是以我们无法理解的形式‘隐藏’或‘转化’了。”一位联盟的天体物理学家指着光幕上扭曲的光线模拟图,声音充满了困惑。
“空间曲率传感器记录到周期性的、非引力源引起的微弱‘脉动’,频率极低,周期约合三个标准时,振幅在持续缓慢增强。脉动源头无法精确定位,仿佛来自整个‘深渊’区域本身。”联邦的时空结构专家报告,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紧张。
“灵能场背景读数持续下降,已低于正常星际空间平均值的百分之四十,并且还在以每标准日约百分之二的速度衰减。但与此同时,侦测到极其微弱的、离散的‘负灵能’或‘逆熵’波动尖峰,这些尖峰出现的位置和时间毫无规律,能量形式无法归类,常规防护场对其反应微弱。”来自星灵族的长老(通过远程高保真灵能连接参与)的精神波动在众人意识中响起,带着深切的忧虑,“这片区域……正在‘死去’,或者,正在变成某种……我们无法认知的‘非生命’状态。那些波动尖峰,像是死亡过程中的……痉挛。”
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被零归类为“异常信号”的东西。它们并非电磁波、引力波或中微子,也不是常规的灵能波动。它们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探测器逻辑电路、甚至观测者意识本身的“概念杂音”或“规则噪点”。有些传感器会突然记录下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数值(比如负数的绝对温度),片刻后又恢复正常;有些负责模式识别的ai会短暂地“看到”或“推理”出一些不可能存在的几何形状或事件序列,然后陷入逻辑死循环需要重启;甚至有两名心理素质稍弱的科研人员(一名联盟,一名联邦)报告说,在凝视深渊方向的实时影像超过一定时间后,会感到莫名的悲伤、空虚,仿佛听到无数细微的、重叠在一起的、意义不明的叹息声,必须强制休息和接受心理干预。
“‘寂静深渊’……这个名字现在看来,可能并非形容其空旷,而是形容其‘法则的寂静’或‘存在的稀薄’。”陆明渊低声对西塔博士说道,他的额角因长时间的高强度分析和压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这里的基础物理规则可能本身就不稳定,或者……被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扭曲、覆盖了。”
西塔博士的数据眼镜镜片上飞快地滚动着各种分析摘要,他脸色凝重:“我调阅了联邦尘封档案库中所有提及类似现象的报告,匹配度最高的,是一份来自‘大沉寂纪元’末期(约十五万年前)的绝密探险队日志残片。那支探险队的目标也是探索一片类似的‘法则荒漠’区域,日志最后提到他们侦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