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推开西厢房的门,把京京放在铺着新褥子的炕上。
孩子睡得沉,小眉头还微微皱着,大概梦里还记着刚才的惊吓。
他蹲在炕边,慢慢给京京脱外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脱到袜子时,看见孩子脚踝上蹭了点灰,赶紧拿过秦淮茹递过来的热毛巾,蘸着温水一点点擦干净。
“睡吧,睡醒了就到家了。”
他低声说着,给孩子盖好薄被,掖了掖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来,带上房门。
院里,秦淮茹正跟乔会计夫妇说着住的安排:“我妈租的房子离得近,就隔俩门,我过去凑活几天。
这屋隔成两间,那间让棒梗他们三口住,亲家公亲家母就住这儿,委屈你们了。”
乔会计赶紧摆手:“不委屈不委屈,能有地方落脚就挺好。
这房子收拾得亮堂,比咱村的土坯房暖和多了。”
他看着墙上糊的新报纸,又瞅了瞅窗台上摆的两盆月季,眼里满是新奇。
乔母也笑着说:“你这安排周到,让你们添麻烦了。”
小芳也没闲着,打开带来的包袱,把给秦淮茹和贾张氏的布鞋拿出来:“妈,这是我纳的千层底,您和奶奶试试合脚不。”
贾张氏没过来,这两天生病了,怕传染给京京,就没来。
鞋面上绣着简单的碎花,针脚密得像鱼鳞。
秦淮茹接过来,摸了摸鞋底,厚实挺括,眼眶一热:“你这手艺真巧,比我纳得好。”
她往小芳手里塞了块糖,“累了吧?
坐下歇会儿,我去厨房把饭菜做了。”
乔会计走到院门口,望着胡同里来往的街坊,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这是棒梗的老丈人吧?来啦?”
乔会计笑着应:“哎,来啦!”
心里的那点拘谨,不知不觉就散了。
屋里,京京翻了个身,咂了咂嘴,大概梦到了好吃的。
布帘被风掀起个角,能看见棒梗和小芳正一起整理带来的土特产,小米、红豆、腌菜疙瘩摆了一桌子,都是带着乡土气的实在物件。
这房子不大,却被塞得满满当当——有行李,有特产,更有家的分量。
秦淮茹在厨房炖着鸡汤,香味顺着窗户飘出来,混着胡同里的烟火气,成了乔家人在四九城闻到的第一缕家的味道。
棒梗听着里屋传来京京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这趟跨越千里的团聚,值了。
日子嘛,不就该这样?
挤点,忙点,却被亲情填得满满当当,暖得人心头发烫。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棒梗就揣着馒头出门了,临走前叮嘱小芳:“妈要是带你们出去,别舍不得,跟着好好玩。”
小芳点头应着,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心里踏实又温暖。
秦淮茹凌晨四点就去扫大街了,手里的扫帚在路面上“唰唰”作响,露水打湿了裤脚也没在意。
她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收工,先去买两斤油条,再熬锅小米粥,让亲家尝尝城里的早饭。
吃完了就带他们去天安门看看。
七点多,秦淮茹揣着一身寒气回家,刚进门就喊:“亲家,小芳,起来吃早饭喽!”
乔会计夫妇和小芳早醒了,正坐在院里打量着胡同。
乔母听见喊声,赶紧应:“哎,来了!”
她走进屋,看见桌上摆着油条、小米粥,还有一碟酱菜,忍不住咋舌:“这早饭真丰盛,比咱村的窝头花样多。”
秦淮茹笑着给京京递了根油条:“快吃,吃完带你们逛四九城去。”
乔会计一听,赶紧摆手:“亲家,可别费那事!我们在家歇着就行,不用特意折腾。”
乔母也跟着劝:“是啊,城里啥都贵,去景点不得花钱?
咱不去,真不用。”
他们知道贾家日子不算大富大贵,棒梗刚回城,正是攒钱的时候,哪能让秦淮茹破费。
秦淮茹把粥碗往他们面前推了推,语气恳切:“你们这话说的!
棒梗在乡下那几年,全靠你们照拂,我这当妈的,心里感激着呢。
再说,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不看看天安门、颐和园,那不是白来了?
钱的事不用操心,我有数。”
小芳也帮腔:“爸,妈,就让妈带着咱去吧,京京还没见过大世面呢。”
京京啃着油条,似懂非懂地跟着点头,眼睛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