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达鞋厂的最后一批订单即将收尾，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也透着几分落寞的寂寥。
玫瑰的车平稳地停在李星辰的别墅前，保罗推门下了车，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袋，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将纸袋捏破。这是他拍卖工厂前最后一次找李星辰，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李星辰接过纸袋，指尖触到冰凉的相纸，当目光落在第一组照片上时，眼底不自觉地漾起一层暖意。照片里，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服，在流水线上忙碌着，脸上却漾着灿烂的笑容，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丝毫掩不住眼里对生活的热忱；
第二组照片，年终文艺汇演的舞台上，有人穿着略显滑稽的道具服扯着嗓子唱歌，台下的人拍着手起哄，连平日里一脸严肃的车间主任都笑得眯起了眼，照片边缘还留着相机闪光灯的光晕，像是把当时的欢声笑语都永远定格在了纸上。
可当他翻到第三组照片时，周身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像被一盆冷水浇透。同样的厂房，工人们的神情却像蒙了一层洗不掉的灰——负责质检的张大姐抱着双臂靠在墙角，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眼神空洞地望着空荡荡的流水线，仿佛失去了灵魂；年轻的学徒小王蹲在车间门口，手里攥着皱巴巴的考勤表，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连最乐观的食堂大叔，打饭时都没了往日的精气神，只是沉默地往饭盒里多舀了一勺菜，嘴角却怎么也拉不起来，眼底的落寞藏都藏不住。
“我知道你想让我看什么。”李星辰把照片轻轻放在办公桌的玻璃台面上，指腹细细摩挲着照片，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力达鞋厂对我来说，是世上最温暖的港湾，这里有我最珍视的朋友们，这份感情，我比谁都清楚。”
保罗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语速都快了几分：“你只记得这些？那你忘了三年前你被抓进监狱时，十万工人是怎么为你奔走的吗？他们放下手里的活，揣着冷馒头和矿泉水，从城郊的工厂步行三四百里到市区，在监狱门口举着‘还李星辰清白’的牌子，任凭风吹雨淋，连警察来劝都不肯走！很多人脚磨破了，鲜血浸透了布鞋，饿了就啃两口凉馒头！他们冒着被辞退的风险，赌上全家的生计，就为了一个刚进工厂没几天的你！”
李星辰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尖锐的痛感让他更加清醒。记忆里的画面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炸开：漫天的风雨中，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举着牌子嘶吼着，声音嘶哑却坚定，那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对自己的信任和支持。
“我没忘！”李星辰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红，“我怎么可能忘！他们是这世上最善良、最朴实的人，所以我绝不能让你解散工厂，让他们丢了饭碗。但机甲战士我已经捐给了国家，捐赠协议都签了，覆水难收，不可能再要回来了。保罗，我希望你慎重考虑，这么好的工人，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保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像煮熟的螃蟹。他死死盯着李星辰坚定的眼神，知道再多的争辩都是徒劳。两台机甲战士价值几十万亿，这笔损失对米盛财团和米国政府来说，无疑是断了一条胳膊。他原本以为用解散工厂、让工人失业能逼李星辰心疼、后悔，甚至妥协，可现在看来，自己反倒像个跳梁小丑，在他面前上演了一场可笑的闹剧。
保罗猛地转身，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冲昏头脑，他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既然你不肯让步，那力达鞋厂就等着被拍卖吧！到时候十万工人失业，你可别后悔！”
拍卖那天，滨海市会展中心人头攒动，热闹非凡，可力达鞋厂的拍卖专场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冷清，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保罗坐在第一排的贵宾席上，看着空荡荡的竞拍席，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快速敲击，眼底满是焦躁。他原本以为力达鞋厂地处城郊核心商业地段，交通便利，还有现成的厂房和设备，必定会引来各大企业争抢，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吴国的国企代表不见踪影，原本有意向的几家制造企业也集体缺席；滨海市前首富戴莉莉的父亲戴成上，那位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大佬，也以“项目不符合公司规划”为由拒绝到场；就连实力不俗的天香酒楼和金发集团，也只是在拍卖前发了封邮件表示“放弃参与”。
整个竞拍席上，只有舒生的生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派了团队过来。舒生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正装，坐在中间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眼神平静地看着台上的玫瑰，丝毫没有竞争的压力，仿佛胜券在握。
玫瑰穿着一身白色职业套装，长发挽成干练的发髻，手里紧握着拍卖槌，脸上努力维持着专业的微笑，可声音里还是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力达鞋厂竞拍底价，三十亿！”
话音落下，会展中心里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风声。台下的企业代表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轻轻摇了摇头，有人拿出手机翻看着资料，眉头越皱越紧。不是力达鞋厂不值三十亿，而是对大多数企业来说，三十亿的现金压力实在太大，没人敢轻易冒险。
玫瑰举着拍卖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