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云层和工厂破败的屋顶,在满地瓦砾上投下斑驳而苍白的光影。废弃的“沉船工厂”内部,时间仿佛凝固在末日后的某个瞬间,唯有尘埃在光线中缓慢浮沉。
隔间内,沈伯安盘腿坐在角落,那台老旧的军用通讯器横在膝上。他的手指稳定而缓慢地按动发报键,重复着那段简短的莫尔斯码信息:“钥匙寻求桥梁——旧港区——沉船工厂”。每一次发送,通讯器顶端的绿色指示灯就微弱地闪烁一下,如同风中残烛。电量显示已经进入红色警戒区,他只能间歇性操作,发送片刻,便关闭电源,竖起耳朵,将听筒紧紧压在耳廓上,在沙沙的背景噪音中,捕捉任何一丝异常的韵律。
苏眠守在林砚身边。林砚的高烧没有退去,反而有加剧的迹象,身体不时轻微抽搐,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苏眠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条浸湿(水来自沈伯安在废墟角落找到的一个半满的、生锈的冷凝水收集罐,水质可疑,但别无选择),不断擦拭他的额头和脖颈。她的腿伤同样不容乐观,简单的包扎只能止血,无法消除炎症和感染的风险。疼痛和疲惫如同两只无形的手,不断将她拖向昏迷的边缘,但她靠着意志力死死支撑。
阿亮背靠门框,坐在门槛内侧,那把只剩两发子弹的手枪搁在触手可及的瓦砾上。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透过门缝和墙壁的裂隙,监控着外面广阔废墟的每一个动静。远处偶尔传来金属因温差变化而产生的“嘎吱”声,或是小型动物窜过碎石的窸窣声,每一次都让他肌肉瞬间绷紧。更大的威胁隐藏在寂静之下——灵犀的巡逻队,“老板”的爪牙,或者其他在这片废土上挣扎求生的、不怀好意的幸存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发送信号已经持续了超过一小时。除了偶尔截获的、来自其他幸存者社区的杂乱无线电片段,再没有其他回应。希望如同通讯器的电量,正在缓慢而确定地流逝。
沈伯安的脸上开始出现焦躁。他再次发送完一组信号,关闭电源,将听筒贴在耳边,眉头紧锁。长时间的专注和徒劳无功的等待消耗着他的精力。
“还是没有吗?”苏眠的声音干涩嘶哑。
沈伯安摇了摇头,动作有些无力。“只有背景噪音,和一些非常遥远的、可能是自然电磁扰动产生的规律脉冲,但无法解读。也许”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也许陆云织根本不在能接收到这个频段的区域。或者她的意识状态无法回应。又或者”
“或者这根本就是个错误的频率,错误的假设。”阿亮头也不回地接话,语气平静,却带着现实的冷硬。
苏眠的手指微微收紧,攥住了湿布。她看向林砚,他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的睫毛,仿佛仍在某个痛苦的深渊中挣扎。“他相信这个频率。”她低声说,不知是在说服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
就在沈伯安几乎要放弃,准备再次尝试调整频率参数时——
一阵极其微弱、但与前截然不同的震颤,从通讯器的外壳传来。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物理上的、细微的震动感,仿佛通讯器内部某个陈旧的元件被外来的、微弱的能量场轻轻拨动。
沈伯安猛地睁大眼睛,差点把听筒扔出去。他屏住呼吸,将耳朵更紧地贴上听筒。
沙沙声依旧。
但在这片噪音的底层,似乎多了一点什么。那不是可以立刻分辨出的信号,而是一种质感的变化。如同平静湖面下,开始泛起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同心圆涟漪。
“有有什么东西”沈伯安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飞快地打开数据记录功能(虽然存储空间几乎耗尽),将接收到的原始音频波形尽可能保存下来。
阿亮迅速回头瞥了一眼,又立刻将注意力转回外部警戒,但身体姿态更加紧绷,进入了随时可以行动的状态。苏眠也停下了擦拭的动作,紧张地看向沈伯安。
沈伯安将波形图在脑海中快速模拟,试图寻找规律。那“涟漪”并非持续存在,而是间歇性的,每次出现持续约零点几秒,间隔时间不定。非常微弱,几乎被噪音淹没。
“不是标准的数字或模拟编码更像是某种生物电脉冲的间接感应?”沈伯安喃喃自语,大脑飞速运转,“林砚提到意识频率陆云织是‘桥梁’如果她的意识活动足够强,或者她借助了某种环境中的‘媒介’或许能对特定频段的电磁背景产生极微弱的调制”
他尝试着,再次打开发射功能,但这次没有发送莫尔斯码。而是模仿着他从波形中感知到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的节奏,用手指轻轻、不规则地叩击着话筒的拾音部位。这不是标准的通讯方式,更像是一种笨拙的、试探性的“回声”。
叩击声通过无线电波发送出去,融入无形的电磁海洋。
等待。
几秒钟后,那种外壳的微弱震颤感再次传来,比上一次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丝。与此同时,沈伯安佩戴的、早已失效的电子表屏幕,忽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显示出一堆乱码,又迅速熄灭。
!“能量扰动!”沈伯安低呼,“不是来自通讯器本身!是环境!周围的电磁环境在被影响!”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隔间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