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有浓度。
这是林砚恢复意识后的第二个感知。不同于“沉淀迷宫”控制室里那种沉闷的、裹挟着铁锈与尘埃的黑暗,也不同于“冥河支流”河岸上弥漫着化学荧光与腐败甜腥的黑暗。此处的黑暗,带着一种实心的、压迫性的寂静,仿佛声音和光线都被某种厚重的、无形的东西吸收、吞噬了。
他花了比上一次更长的时间,才确认自己还在呼吸。
胸口那枚“孪生共鸣核”的脉动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疲惫,从意识的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鼻腔里还残留着那股甜腻腐臭的孢子气味,即使戴着呼吸面罩,那味道也像蚀刻进了嗅觉记忆里。嘴里又干又苦,舌根发麻。
他试着动了下手指。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冷、粗糙、略带潮湿的岩石。他没有躺在垃圾堆上,而是被挪到了一个相对平整、靠着岩壁的位置。身上盖着什么东西,带着图书馆储藏室里那种陈旧的、略微发霉的织物气味。
“他醒了。”
声音从左前方传来,压得极低,是苏眠。
林砚艰难地转动脖颈。视力在缓慢适应这片绝对的黑暗。几米外,有一点极其微弱的、被刻意遮蔽过的冷光——是手电用布蒙住后透出的黯淡光晕,勉强勾勒出几个人影的轮廓。
苏眠坐在他对面,背靠着岩壁,膝盖上横放着她的手枪,正在用一块布擦拭枪管。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沈伯安蜷缩在稍远一点的阴影里,似乎睡着了,但手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装着“谐振种子”和“织梦尘”的合金箱子。小郑和阿亮守在两个方向,背对着中心,面朝黑暗,保持着警戒姿势。周毅老人靠坐在林砚旁边,呼吸有些粗重,但还算平稳。
他们在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里。洞口被一些从垃圾山边缘拖过来的、相对完整的废弃金属板和轮胎粗略地遮掩着,阻隔了大部分来自外面河道的微弱磷光和可能的声音。洞内空气浑浊,但比外面那种混合毒气要好得多。
“我们……在哪?”林砚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d-12区域边缘。那个通风井就在外面不到三十米。”苏眠停下擦拭的动作,目光落在他脸上,“你昏迷了大约二十分钟。阿亮和小郑把你背进来的。干扰器能量耗尽了,晶体出现裂纹,暂时不能用了。”
林砚看向自己腰间。那个扁圆盘的装置已经被取下,放在他手边。观察窗内一片漆黑,之前那淡金与淡紫交织的微光彻底熄灭,表面甚至有一道细微的、贯穿的裂痕。他试图用共鸣核去感知,反馈只有一片死寂。这东西报废了。
“其他三个呢?”他问。
“阿亮和小郑的也基本耗尽,维持最低档都困难。沈工的那个还剩一点点能量,但也不足以支撑高强度行动。”苏眠的声音平静,但林砚听出了底下那根绷紧的弦,“我们失去最大的依仗了。”
岩洞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周毅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水声还是风声的呜咽。
“社区……联系上了吗?”林砚又问。
“试过两次短促信号。没有回应。”苏眠看向洞外,“要么是他们那边接收设备出了问题,要么是情况更糟了——比如,连发信号的力气或机会都没了。”
希望如同风中的烛火,明灭不定。
“不能等了。”林砚挣扎着想坐起来,一阵眩晕让他又靠了回去。苏眠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力道稳定。
“等你自己能站稳再说。”她的声音不容置疑,“我们现在出去,就是送死。阿亮和小郑中了孢子毒,虽然注射了兴奋剂,但副作用还没完全过去,反应比平时慢。沈工体力透支。周工需要休息。你……”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砚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有多糟。不仅仅是体力透支,更是意识层面的“磨损”。强行稳定“织梦尘”、维持干扰场、对抗孢子幻觉……他的精神就像一张被反复揉搓、几乎透明的纸,随时可能破碎。
“但‘铁砧’的人等不起。”他坚持道,目光望向洞口缝隙外那片更深沉的黑暗,“每多等一分钟,他们就多一分危险。灵犀的巡逻,‘老板’势力的活动,还有内部可能出现的‘空白化’和内讧……”
“所以我们才更需要一个可行的计划,而不是头脑发热冲出去。”苏眠打断他,从腿侧抽出一张折叠的、用防水材料制成的草图——是周毅凭记忆绘制的d-12排水枢纽及竖井附近结构图。她将草图摊开在微弱的光线下。“看这里。我们所在的岩洞,位于枢纽外围废弃维护通道的尽头。通风井入口在东南角,被坍塌的混凝土和金属垃圾部分掩盖。竖井在维护层东南角,但图纸显示,从通风井到竖井,还要穿过大约五十米长的、结构复杂的‘过滤层’——那里布满了老式的机械滤网、沉淀池和检修通道,地形像迷宫,而且很可能有积水、毒气或者……其他东西。”
她的手指沿着一条用红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