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也没辙。
让郜云岫给沈穗打电话。
赵常娥这辈子无儿无女，要说这些年最亲近的，大概除了郜云岫就是沈穗了。
郜云岫与陈建兵结婚后，沈穗给他们置办了房子，就挨着赵常娥住。
这样早晚能够照看一下，多少能让人安心。
赵常娥的腿本来就不好，万一跌倒摔着没人看到，那很可能就是在冰冷的地上等死。
这是沈穗所不能接受的。
但这一天却还是来了。
她起夜时摔倒在地。
等郜云岫第二天一早发现时，人已经凉了半边身子。
郜云岫自责不已，都不敢看沈穗。
沈穗拍了拍她的肩膀，“这阵子辛苦你了。”
为了报答当时的庇护之恩，郜云岫这些年一直都在照顾赵常娥。
日常的书信中，赵常娥提到不少。
这不能怪她。
她已经做得很好了。
便是亲生儿女也没几个能做到这般。
只是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
赵常娥躺在床上，没有什么意识。
“一开始还有点反应。”当时医生刮脚底板，左脚还有点反应，能抽搐一下。
但后来这点反应也没了。
躺在病床上的，真的就是一具温热的尸体。
“我带小满和孩子们回来啦，您不看看他们吗？”
她曾经给赵大姐寄过照片。
可照片里的人，哪比得上现在看一眼呢？
小满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她小心的抓住赵常娥的手，“赵奶奶，我是小满啊，你还记得我吗？”
病床上的人并未作任何回应。
田晓燕眼前又模糊一片。
她过去一直在纠结，是在晏城还是去外地打拼。
不管去首都还是上海，沈穗都会给她做安排的。
但徐岩说，“我觉得去哪里都不如在晏城。”
晏城就是个小城市，有什么好的呀。
可赵姨一倒下，田晓燕看着父母似乎都多了许多白发，忽然间就抱着徐岩哭了起来。
沈穗和杜小风不留恋晏城，因为这里并不是她们的家乡。
她们没有亲人。
可她不一样。
她从小在父母的疼爱中长大，晏城是她的故土，这里有爱她的父母家人。
晏城是她心之安处。
是她最好的去处。
生孩子那会儿田晓燕也没觉得自己就要担负起大人的重担。
反正有徐岩，有父母。
可现在，面对死别。
她不得不在痛苦中成长，蜕变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人。
可成长，真的好难受啊。
沈穗没有迎来奇迹。
脑干大出血，能够清醒的概率大概只有千万分之一。
在打电话给首都的几位医生后，沈穗再度确定了这一事实。
她带着孩子再度来到病房。
说起了自己最近的计划与安排。
“早过一个月，厂房建好，电动机厂就能开始投入研究了，如果能顺利的话，大概三五年能出点成果吧。可不管怎么样，我把这颗种子种下了。”
九州公司现在还挺有钱，怎么也能支撑得起电动机的研究。
有足够的财力支撑，她想电动机厂总能够迎来它的春天。
给一点时间，让国内的汽车工业再发展，到那时候电动机作为新能源汽车的心脏，就能够闪亮登场了。
“小满，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找奶奶说吗？”
小满三岁之前失去了父亲，那时候她还小并不懂得生离死别。
但现在她晓得了。
小姑娘今天都很安静，还会主动看管弟弟妹妹，怕他们吵着人。
这会儿她安静的开口，“我会好好的，爸爸妈妈他们也都会好好的，赵奶奶你放心哦。”
是啊。
赵大姐之前还写信告诉她，人要往前看别执着于过去。
要是没什么事就别回晏城。
这里固然是她跟秦越相识的地方，可终究还有一个林建业。
死去的林建业，永远越不过去的人。
他已经死了，再也活不过来。
可沈穗还要过日子。
就别再回望过去了。
没那个必要。
好好生活好好工作，这是赵常娥对他们的最大期盼。
她会的。
沈穗擦去了赵大姐眼角沁出的那滴泪水。
赵常娥早就立了遗嘱，她的腿脚不太好，再加上曾经被远房的侄子惦念着那点财产。
索性早做了安排。
对自己死后事也做了交代——
火化，把我烧成灰丢进河里喂鱼吧，我曾经吃了不少鱼，也该让它们吃回来才是。
沈穗他们遵循了她的遗愿。
但还是举办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追悼会。
她曾经帮助过的不止沈穗、郜云岫。
便是远在上海的甘小方，也赶了回来，送这位老革命最后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