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事实。
裂天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影锋心头。
良久,裂天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黑风部落…好手段。先杀血牙,嫁祸神使;再焚祖祠,火上浇油。这是要将血狼部,彻底推向神使的对立面,也将朕…逼到墙角。”
影锋低头不语。陛下英明,早已看穿一切。但看穿,不等于有解决之道。
“影锋,你说…”裂天目光投向殿外那暗红色的“神门”光柱,声音低沉,“那黑风首领所言,是真是假?神恩,究竟是恩赐,还是…枷锁?神门之后,究竟是我妖族崛起之机,还是…万劫不复之渊?”
影锋沉默片刻,道:“属下不敢妄言。但血牙身上确有‘蚀魂锥’,此物歹毒,专控魂魄。血狼部祖祠残留气息,经暗卫反复勘验,确与神使力量同源,且非伪造。黑风首领所呈玉简中,关于神使在妖神殿内密谋,以妖族为祭品加速开启神门之记载…虽骇人听闻,但并非全无可能。神使行事,确实愈发诡秘,对陛下…也非全然恭敬。”
裂天闭上了眼睛。是啊,并非全无可能。那“神恩”带来的力量提升,是实实在在的,但随之而来的嗜血渴望、对“神使”莫名的敬畏和服从感,也越来越清晰。他曾以为是自己心魔,但现在看来…
血牙死了,死于“神使”特有的邪恶力量。血狼部祖祠被毁,残留“神使”气息。黑风部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部落,竟能屡次重创血狼部,其首领更敢直言“清君侧,诛邪佞”…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是黑风部落野心勃勃,想要趁乱崛起?还是…他们真的知晓了什么,在试图阻止一场灾难?
“妖皇陛下,还在犹豫吗?”一个阴冷、飘忽,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声音,突然在大殿中回荡。
裂天猛然睁开双眼,暗金色的瞳孔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影锋更是瞬间绷紧身体,挡在裂天身前,警惕地看向大殿阴影处。
只见那里,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一道笼罩在浓郁黑雾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神使”中的高层,那位曾与裂天对话的“尊者”麾下使者——幽影尊者(并非灰蝠部圣女幽影,乃是“神使”代号)。
“幽影尊者,不请自来,所为何事?”裂天声音冰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妖皇殿,岂是他人随意进出之所?
“陛下息怒。”幽影尊者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本尊此来,是奉尊者之命,询问陛下。血狼部之事,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那黑风部落屡次三番挑衅,破坏献祭,残杀我神使盟友,更胆大包天,袭击祖祠,污蔑神使。此等叛逆,若不严惩,何以立威?献祭大计,又当如何进行?”
裂天缓缓从王座上站起,高大的身躯散发出恐怖的威压,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血狼部之事,本皇自会查明。黑风部落,本皇也会处理。不劳尊者费心。”
“查明?处理?”幽影尊者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如何查明?血牙死于神使法术?祖祠残留神使气息?陛下,这等粗浅的嫁祸栽赃伎俩,莫非陛下看不穿?那黑风部落,分明是处心积虑,挑拨离间,欲乱我十万大山!陛下切莫被奸人蒙蔽,寒了忠心追随者的心啊。”
他顿了顿,声音转厉:“尊者有令,限陛下三日之内,剿灭黑风部落及所有叛逆残部,提其首领头颅来见!并将延误的祭品,双倍补齐!否则…尊者震怒,恐怕陛下这妖皇之位,也该换换人了!”
最后一句,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影锋勃然大怒,周身杀气涌动:“放肆!”
裂天却抬手制止了影锋,他暗金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幽影尊者,眼中风暴翻涌,有愤怒,有杀意,更有深沉的屈辱和挣扎。换人?好一个换人!这十万大山,究竟是他裂天的十万大山,还是“神使”的十万大山?!
“尊者…是在命令本皇?”裂天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敢。”幽影尊者嘴上说着不敢,语气却无丝毫敬意,“只是提醒陛下,莫要忘了,是谁给了陛下今日的力量和地位。与神使为敌,与尊者为敌,便是与‘神门’为敌,与无上真神为敌。陛下,是聪明人,当知如何抉择。”
说完,幽影尊者身影缓缓变淡,最后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充满威胁的话语,在大殿中回荡。
死一般的寂静。
裂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塑。唯有那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显示着他内心极不平静。
“陛下…”影锋担忧地看向裂天。他跟随裂天多年,深知这位妖皇陛下是何等骄傲,何曾受过如此威胁和羞辱?
良久,裂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郁垒尽数吐出。他转过身,重新坐回王座,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仿佛隐藏着即将爆发的火山。
“影锋。”
“属下在。”
“传令,明日朝会,召集各部首领,商议…剿灭黑风部落之事。”裂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影锋身躯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裂天:“陛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