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意田蕊归队,回六组任职。”老周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这丫头当年就机灵,现在又有了海外经验,正好给六组添把火。”
没人再反对,举手表决时,全票通过。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毒液浸透,连吊扇转动的声音都带着股沉闷的压抑。
张局手里捏着那份关于江波的卷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还有最后一项人事,关于禁毒支队。”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江波的事,在座的多少都知道——卧底期间被毒贩拉下水,出卖了三名战友的位置,换来了自己的‘活路’。
更讽刺的是,他靠着那些带血的‘功绩’步步高升,最后竟然坐到了禁毒大队长的位置上。”
“砰!”禁毒支队的老周猛地一拳砸在桌上,搪瓷缸里的茶水溅出来,在文件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死死低着头,额前的白发耷拉着,像被霜打蔫了的草。
战友牺牲的那天,老周在停尸房守了一夜,回来后就大病一场,鬓角的头发就是那时候白的。
“老周,抬起头来。”张局的声音忽然放柔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这事不怪你。”
他走到老周身边,抬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像给了他一股支撑:“江波是省厅直接指派的,你拦过,劝过,甚至写过三次举报信,这些我都知道。
咱们当警察的,能选的是自己的路,管不了别人往歪了走。”
老周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发出像野兽呜咽似的声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块皱巴巴的手帕,胡乱擦了擦脸,才哑着嗓子说:“那三个娃……都是我带出来的新兵……要是我早点看出江波不对劲……”
“没有要是。”张局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他们是英雄,死得其所。
江波是败类,迟早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禁毒支队这面旗重新竖起来。”
他转身面对众人,目光锐利如刀:“我已经跟赵厅长沟通过,禁毒大队长的位置,由咱们市局推荐。
你们有什么人选?”
“我推荐高明!”有人立刻开口,“他是禁毒支队的队长。
上次围剿三号窝点,他第一个冲进去的,腿上中了一枪还追了嫌疑人三条街!”
“不行!”立刻有人反对,“从队长直接提大队长,跨了两级,不合规矩!底下人会有意见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支持者反驳,“禁毒队现在缺的就是能带头冲锋的,难道还要按资排辈,等那些磨洋工的慢慢来?”
争论声越来越大,老周始终低着头,像尊沉默的石像。
杨震看着他颤抖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暴雨夜,老周抱着牺牲战友的骨灰盒,在雨里站了整整一夜,嘴里反复念叨着“我对不起你们”。
“都静一静。”杨震的声音陡然响起,压过了所有争论。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老周身上,“我有个提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建议,由周处长接任禁毒大队长。”杨震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老周在禁毒一线干了三十年,从缉毒警到副队长,什么样的毒贩没见过,什么样的硬仗没打过?
他知道禁毒队的根在哪,知道牺牲的战友用命换来的是什么。”
杨震顿了顿,看向那些面露犹豫的人:“至于高明,提为副支队长,协助老周。
一个镇场子,一个冲前线,正好互补。”
“杨局说得对!”有人立刻附和,“老周在禁毒队威望高,只有他能把人心拢起来!”
“高明年轻力壮,正好能给老周搭把手!”
杨震没理会众人的附和,只是看着老周,声音放柔了些,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老周,你总说对不起牺牲的战友。
可你知道吗?他们最想看到的,不是你抱着愧疚过日子,是你把禁毒队带起来,把他们没完成的事做完。
把那些毒贩一个个揪出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禁毒警察不是孤军奋战,是一代传一代的接力。”杨震的目光扫过全场,忽然提高了音量,“咱们穿这身警服,守的不是官位,是老百姓的安稳!
是那些在毒窝里卧底的兄弟能有个靠谱的后盾!
是牺牲的战友不会白白流血!老周,你敢接这担子吗?”
老周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杨震,又看了看在场的众人,忽然“嚯”地站起身,抬手敬了个标准的警礼,动作虽然有些僵硬,却带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接!”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却字字泣血,“我老周这条命,早就该跟那些牺牲的娃一起埋在缉毒路上!
现在组织信得过我,我就把这副担子扛起来,直到爬不动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