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没说话,只是握住季洁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心里发紧。
“其实啊!”季洁仰头看他,语气轻快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阵子在医院待着,我倒觉得挺好。
以前总忙案子,连轴转的时候能在办公室趴半小时都算奢侈,哪有机会这么踏踏实实歇着。”
季洁晃了晃他的手,眼里带着点狡黠,“就当是老天爷逼着我放年假了,因祸得福嘛。”
杨震怎么会不懂她的心思。
她总是这样,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却总想着先安慰别人。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有点哑:“等你好利索了,咱们正经休个长假。
你想去长白山看雪,还是去云南看苍山洱海?或者去成都看大熊猫?”
他握紧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一次走不完就分几次,以后每年的假期都攒着,你想去哪,我都陪你。
就算你想潜海看珊瑚,想爬海拔五千米的山,只要我还能动,上天入地都陪着你。”
季洁被他认真的样子逗笑了,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光:“行,这话我可记下了,回头得让老郑当证人。”
她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不过……现在能不能先陪我去看场电影?”
杨震眉头立刻皱起来,“医生说不能走太远。”
“就去附近的影院,坐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季洁拽着他的胳膊轻轻晃,指尖偶尔蹭过他的手腕,像羽毛在心上挠,“我想看《哪吒二》,咱们之前约好的,说完成任务回来,一起去看。”
她眼里的期待太亮,杨震哪招架得住。
他叹了口气,无奈又宠溺:“真拿你没办法。
走吧,看完赶紧回来。”
影院里人不少,多半是带着孩子的家长,笑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杨震特意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把外套脱下来垫在季洁背后,怕她坐久了不舒服。
屏幕上,哪吒踩着风火轮冲在前面,身后跟着一脸无奈却始终护着他的李靖,那句“我命由我不由天”喊出来时,全场都在鼓掌。
季洁看得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杨震的衣角。
看到哪吒为了护陈塘关百姓,硬扛天劫的时候,她悄悄红了眼眶。
散场灯光亮起时,季洁还没缓过神,直到被杨震牵着往外走,脚步都有点飘。
“你说,哪吒明明知道百姓误会他,怕他,为什么还要拼了命护着?”她忽然问,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
杨震牵着她的手走在人群里,晚风从影院门口灌进来,带着点凉意。
“因为他心里清楚,护着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领情,是因为那是他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闪烁的红绿灯,“就像咱们穿这身警服,抓贼,破案,护着这方百姓,不是为了让谁感恩戴德,是因为这是本分。”
季洁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认真照得清清楚楚。
“你还记得吗?上次六组抓那个连环盗窃犯,追了三个月。
最后在菜市场堵住他的时候,有个大妈还骂我们‘耽误她买菜’。”
她笑了笑,眼里却闪着光,“可抓到人那天,受害者里有个老太太,颤巍巍给我们塞鸡蛋,说‘可算能睡踏实觉了’。”
“就像哪吒最后被百姓抬着游行。”杨震接话,声音放得很柔,“那些误解和委屈,在‘值得’这两个字面前,都不算什么。”
两人慢慢往停车的地方走,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像两条交缠的线。
季洁忽然想起电影里李靖偷偷替哪吒换命符的片段,鼻子一酸,“其实李靖也挺不容易的,明明心里疼儿子,却总装得冷冰冰的。”
“就像老郑。”杨震笑了,“以前每次开会都把咱们骂得狗血淋头,转头却在食堂给咱们加鸡腿,在局长面前替咱们扛事。”
季洁忍不住笑出声,心里那点观影后的怅然,忽然就变成了踏实。
是啊,不管是神话里的英雄,还是现实里的警察,谁不是带着一身烟火气,一边被误解,一边拼尽全力呢?
哪吒有他的陈塘关,他们有自己守护的这方天地,只要心里那点“本分”还在,再难都能往前走。
“回去吧,别让医生等急了。”杨震替她拢了拢围巾,指尖蹭过她的脸颊。
“嗯。”季洁应着,脚步却放慢了些,偷偷往他身边靠了靠。
车里的广播正播放晚间新闻,主持人说着“警方成功捣毁一诈骗团伙,涉案金额达两百万”。
季洁听着,忽然转头冲杨震笑,“你看,咱们也在做哪吒做的事呢。”
杨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转头看她,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化开的糖,“对,咱们也在做。”
车窗外的霓虹一闪而过,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有些故事,不管是写在神话里,还是发生在现实中。
只要有那份“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闯劲,有那份“护你周全”的执着,就永远能让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