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蕊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她太清楚这评估意味着什么。
当年她就是因为过不了那关,夜里总梦见宝乐的脸,手抖得连枪都握不住,才索性递了辞呈去了国外。
原以为换个地方就能躲开,可那些画面照样在异国他乡的梦里追着她跑——逃避从来不是解药,只是换了个地方疼。
“会过的。”她看着丁箭的侧脸,语气笃定,“你比我能扛。”
丁箭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这时,田蕊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
她点开一看,杨震只回了四个字,“戏外花园。”
“杨哥推荐的地儿。”田蕊念出名字,抬头看丁箭,“听过吗?”
“知道。”丁箭点头,打了个方向盘,“温莎酒店旁边的戏剧主题餐厅,挺有名的。”
他说着,脚下轻轻给了点油,车子往那边驶去。
车厢里又安静下来,气氛有点微妙的滞涩。
丁箭觉得手心有点汗,伸手点开了车载音响。
舒缓的钢琴曲漫出来,是《卡农》,调子温吞,像在慢慢熨帖着什么。
田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京市的变化挺大,新修的天桥亮着灯,比三年前热闹多了。
可听着身边熟悉的呼吸声,听着这曲子,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
她忽然笑了,侧头看丁箭,“当年你总说我听的曲子太矫情,怎么现在也爱听这个了?”
丁箭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耳根有点热,“这几天在医院陪季姐,她病房里总放这个,听惯了。
还有,人都是会变的!杨哥变的我都快不认识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田蕊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只是笑了笑!
田蕊没再逗丁箭,只是跟着曲子轻轻晃了晃头。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暖融融的。
或许,回来也没那么难。
绿灯亮了,丁箭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往前驶去。
他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戏外花园”招牌,心里那点因为往事而起的沉郁,像是被刚才那几句话吹散了些。
或许,有些伤口,不需要刻意去抚平,有人愿意听你说,愿意懂你,就已经够了。
车厢里的钢琴曲还在缓缓流淌,阳光透过车窗,在两人之间织出一片暖融融的光。
天空突然飘起了细碎的雪,像揉碎的盐粒,落在挡风玻璃上,瞬间化成小小的水珠。
田蕊望着窗外掠过的欧式雕花栏杆,忽然开口,“那你……想好以后要走的路了吗?”
丁箭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泊位,拉上手刹的动作顿了顿:“没想过。”
他声音很实,没掺半点虚的,“服从组织安排,让我去哪就去哪。
一线也好,档案科也罢,都是干活。”
田蕊没再追问。
她知道丁箭的性子,看似闷,实则犟,心里的主意比谁都正。
只是那“没想过”三个字里,藏着多少对未来的不确定,她能听出来——就像当年的自己,站在是否离开的岔路口,连呼吸都带着犹豫。
丁箭下车替田蕊打开车门,“我去 parkg(停车),你先下去,在这儿等我。”
田蕊下了车!
她“嗯”了一声。
她看着丁箭裹紧外套的背影。
雪落在他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白,他走得很稳,步子迈得大,还是当年在组里追逃犯时那股子扎实劲儿。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像白过了。
躲在异国他乡,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再见到丁箭,才发现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跨过去的坎,其实一直堵在心里。
当年在六组,有纪律管着,有案子压着,总觉得感情是奢侈品,可现在……
他们都跳出了那个紧绷的圈子,或许真该为自己活一次。
丁箭很快回来了,头发上沾着雪粒,鼻尖冻得通红。
他抬手掸了掸肩上的雪,热气从嘴里哈出来,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走吧,进去。”
“嗯。”田蕊跟着他往里走,玻璃门推开时,暖融融的空气混着淡淡的香氛涌出来,驱散了一身寒气。
餐厅里布置得像老剧场,墙上挂着复古海报,背景音乐是轻柔的歌剧选段,连服务员都穿着莎士比亚戏剧里的服饰。
丁箭跟前台要了个包厢,侍者领着他们往包厢走时,田蕊忍不住问:“就咱们俩,订包厢会不会太浪费?”
丁箭脚步没停,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浪费。”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的光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田蕊的心轻轻跳了一下,没再说话,跟着他进了包厢。
包厢不大,临窗的位置能看见外面飘雪的街景,桌上摆着一小束干花,透着点安静的温柔。
侍者递来菜单,丁箭直接转给田蕊,“你点吧!”
田蕊没客气,翻开菜单,指尖划过菜名,“奶油蘑菇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