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越野车的引擎低吼一声,冲出重案组的大院。
杨震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目光扫过路边早点摊蒸腾的热气,心里那点因案子而起的滞涩,渐渐被一股暖意取代。
后视镜里,重案组的大楼越来越小,而前方的路,正朝着家的方向延伸。
小旅馆的窗帘没拉严,一道晨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丁箭脸上。
他猛地睁开眼,胸腔里的心跳平稳得让他有些恍惚——没有被枪声惊醒,没有毒贩狰狞的脸,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早点摊叫卖声。
丁箭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手的凉。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七点十五分,数字红得刺眼。
这是他卧底归来后,睡得最久、最沉的一觉。
这次的梦里,没有仓库里的血腥,没有毒犯,也没有那些瘾君子,毒瘾发作时的嘶吼,甚至没有林宇最后绝望的眼神。
只有一片安静,像小时候在老家的炕头,阳光晒得被褥暖洋洋的,踏实得让人不想醒。
丁箭坐起身,后背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曾经被人用钢管打的,当时只觉得麻木,现在才开始一寸寸地往外渗疼。
他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瞬间清醒了大半。
明天就是心理评估了。
这个念头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
这几天季姐开导过,杨哥也旁敲侧击地说了几句。
他自己也觉得状态好了不少,可真要面对那间摆着沙盘和量表的屋子,心里还是没底。
卧底许久,他学会了用脏话骂街,学会了用刀划开对手的胳膊时面不改色。
学会了在毒枭面前装孙子,甚至学会了用针头给自己注射生理盐水来取信对方。
那些为了活下去、为了完成任务而被迫染上的“习性”,像藤蔓一样缠在骨子里,现在要一刀刀剥离,哪有那么容易?
丁箭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地冲下来,他掬起一捧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让神经猛地一缩。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胡茬青黑,眼神里还藏着点没褪尽的狠戾——这是“磐石”该有的样子,却不是丁箭想在评估师面前露出的模样。
他知道,多少卧底栽在了这一步。
有人过不了评估,只能去档案科整理旧卷宗,对着满柜的牛皮纸袋熬到退休;
有人心理防线彻底垮了,揣着诊断证明离开时,连警徽都不敢回头看一眼。
“我不是废物。”丁箭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声音有点哑。
他不怕蹲守时的蚊虫,不怕抓捕时的刀枪,就怕别人用同情或怀疑的眼神看他,说一句“你不行了”。
冷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打湿了胸前的旧t恤。
丁箭深吸一口气,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一股劲取代。
不管结果怎么样,总得去试。
他套上外套,拉链拉到顶,遮住脖子上那道被烟头烫的疤。
走出旅馆时,晨光正好落在他肩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暖意。
他抬头望了望医院所在的方向,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季姐需要他的照顾,他是有用的!
街上车水马龙,早点摊的香气混着汽车尾气飘过来,是和平年代最寻常的味道。
丁箭走着,忽然觉得,或许心理评估没那么可怕。
至少他还能站在这里,看着人间烟火,还能穿着这身藏蓝,往医院的方向走。
这就够了。
越野车在超市门口停下时,晨光已经漫过玻璃幕墙,在货架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杨震推着手推车穿过生鲜区,指尖划过码得整整齐齐的青菜——季洁爱吃的小油菜带着露水,翠得能掐出汁来。
他挑了两捆,又拐到杂粮区,抓了把圆润饱满的小米,指尖碾过米粒,触感光滑微凉。
“师傅,称点南瓜。”他指着柜台上切好的南瓜块,声音带着点刚从紧张任务里抽离的松弛。
卖菜的大姐麻利地称好,笑着搭话,“给媳妇做早餐啊?”
杨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纹路舒展开:“嗯,她住院了,想喝小米粥。”
“那得多放点南瓜,养胃。”大姐又多添了两块,“算你便宜点。”
拎着两大袋东西上楼时,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杨震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明明只有几天没回来,此刻好像过了几年似的!
门开了,屋里飘着点淡淡的灰尘味。
杨震把菜往厨房台面上一放,踢掉皮鞋就往浴室走。
莲蓬头的热水“哗”地冲下来,带着水汽的暖流裹住全身,把一夜的疲惫和硝烟味都冲了去。
他洗得又快又急,像在执行什么紧急任务,擦干身体套上家居服时,发梢还滴着水。
厨房的灯亮了,暖黄的光落在瓷砖上。
杨震把小米淘洗干净,倒进砂锅,又切了南瓜块扔进去,小火慢慢熬着。
粥香渐渐漫出来时,他开始择油菜,指尖捏着菜梗轻轻一掰,脆生生的响。
炒油菜要大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