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季洁点头,“不过得你付钱,毕竟你刚才求符时比我虔诚。”
“那是演戏给神佛看的。”杨震低笑,“给领导付钱才是真格的。”
两人说说笑笑地准备往山下走,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像两条缠绕的线,在铺满落叶的石阶上慢慢延伸。
他们都知道,再过几十个小时,这里的宁静就会被任务的硝烟取代。
可此刻握在手里的温度,记在心里的话语,已经足够支撑他们走过接下来的风雨。
毕竟,最好的保佑从来不是神佛给的,是身边的人给的,是自己心里那份“要一起走下去”的执念给的。
山脚下的面馆飘出辣子的香气时,季洁忽然捏了捏杨震的手,“记住啊,欠我一碗面。”
“记着。”杨震回捏了她一下,“等回来,加双份肉。”
山风卷着松针掠过檐角,小和尚听着杨震和季洁的拌嘴,忍不住咧开嘴笑了,灰布僧袍的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晃荡,露出腕上一串磨得发亮的菩提子。
他往两人身边凑了两步,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二位施主说笑了。”小和尚双手合十,指尖沾着点刚扫雪时蹭上的白霜,“这年头求神拜佛的是少了,可来这儿寻个清静的人倒不少。”
他抬手指了指寺院西侧的回廊,那里隐约能看见炊烟升起,“后厨刚蒸了素包,还炖着罗汉面,用的是后山的泉水和自种的青菜,几位居士都说吃着能压心火。”
杨震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小和尚胸前的补丁上——那补丁缝得整整齐齐,针脚比庙里的香案还规矩。
他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点刑侦队审嫌疑人的戏谑:“小师傅这说辞,倒像是集市上吆喝着卖糖葫芦的,一套一套的。”
季洁在旁边轻轻肘了他一下,眼底却藏着笑意。
她看这小和尚顶多十六七岁,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只是说起话来条理分明,倒比同龄的孩子多了份沉稳。
小和尚被逗得脸红,挠了挠头,露出点腼腆:“施主莫怪。
方丈说,寺院虽清修,也得让香客知道咱们的好。”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厢房,窗纸上透着昏黄的光,“您看那屋,摆着现成的笔墨,好多城里人来这儿抄心经,说盯着那些小楷字,脑子里的烦心事就跑光了。”
他忽然压低声音,像说什么秘密,“还有库房里的檀香,是前两年寺里的老法师亲手制的。
用了柏木和桂花,点着的时候不呛人,像坐在松树下闻着花香似的。
好多人买回去,说夜里睡不着的时候点一根,心里能踏实不少。”
杨震看着他眼里的认真,倒真觉得这小和尚不像推销,更像个真心想把“好东西”分享给别人的孩子。
他想起六组办公室里永远飘着的速溶咖啡味,想起季洁熬夜看卷宗时总皱着的眉头,心里忽然动了动。
“哦?”他拖长了调子,故意逗他,“那你说说,这素面和檀香,比山下的火锅店和安眠药还管用?”
“各有各的用处嘛。”小和尚倒不怯场,掰着手指头数,“火锅解饿,素面解腻;
安眠药是强迫人睡,檀香是让人自己静下来。”
这话倒让杨震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季洁,正撞见她眼里的笑意——这小和尚,倒有几分通透。
小和尚指了指殿后隐约可见的回廊,“而且这会子阳光正好,后院的腊梅开了,雪压枝头,倒是难得的景致。”
杨震看向季洁,眼里带着询问。
季洁望着远处墙头探出的几枝蜡梅,嫩黄的花瓣上沾着薄雪,像撒了层碎金:“那就尝尝素斋吧,顺便看看腊梅。”
季洁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远处的腊梅枝上,那里顶着点残雪:“小师傅,那就劳烦你带路,我们尝尝这能‘压心火’的素面。”
小和尚眼睛一亮,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棉鞋踩在雪地上,踏出一串轻快的脚印。
“这边走!后厨的张居士今天还炸了素丸子,配面吃最香!”
杨震跟在季洁身后,听着前面小和尚叽叽喳喳地介绍着寺里的景致,忽然觉得这冬日的寺院里,藏着种比经文更实在的道理。
有时候,让人心里踏实的,从来不是什么神佛,而是一碗热面的温度,一段静心的时光,和身边愿意陪你吃这碗面的人。
山风穿过回廊,带着淡淡的梅香,把三人的脚步声和说笑声,轻轻揉进了这难得的宁静里。
小和尚引着他们穿过回廊,脚下的青石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偶有未化的薄冰,折射出细碎的光。
“咱们这寺是依山而建的,冬天最妙的是‘三景’。”
小和尚边走边说,手指向左侧的山崖,“您看那处,叫‘冰挂崖’,山泉水顺着岩壁流下来,到了冬天就冻成冰柱,最长的能有丈许,太阳一照,像水晶帘子似的。”
杨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崖壁上垂着串串冰棱,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倒真像谁挂了满墙的琉璃。
季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