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的电话打了足足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包厢里静得可怕,只有秃鹫反复开合打火机的声音,像在倒数。
磐石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撞在胸腔上,“咚咚”地像要炸开。
“老大!搞定了!”耗子猛地推开门,脸上泛着亢奋的红,“江大队说,缉毒队今晚没有任务。
不过交警那边人手不够,把巡逻车都调过去了,京市这边,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他还把几个卡口的换班时间报给我了,绝无差错!”
秃鹫把打火机往桌上一拍,站起身时带起一阵风:“好!既然如此,今晚敞开了玩!”
他指着吧台后面的柜子,“里面的‘好东西’,随便拿!妞儿不够再叫,账都算我的!”
“谢老大!”小弟们像疯了似的扑向吧台,绿毛小子第一个撕开一包白色粉末,用卡刮着往锡纸上倒,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只有磐石没动。
他看着那群人亢奋的嘴脸,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包厢里的嘈杂,“老大,我不要这些。”
秃鹫眯起眼,重新打量起他:“哦?那你要什么?”
磐石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我……我想要钱。”
他低下头,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怯懦,“这些玩意儿伤身体,妞儿也留不住,只有钱实在。
事成之后,能不能多分给我点?我想回老家给我妈治病。”
这话一出,连正在吸毒的小弟都停下了动作,纷纷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嘲讽——在这群人里,谈“妈”和“治病”,简直像个笑话。
但秃鹫却笑了,是那种彻底放下戒心的笑。
他走过来,拍了拍磐石的肩膀,力道不轻:“你小子,倒是实在。”
他从钱夹里抽出十沓钞票,甩在磐石怀里,“这是定金。
事成之后,再加三倍,够你妈住最好的医院了。”
磐石连忙把钞票往兜里塞,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连声道:“谢老大!谢老大!”
看着他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秃鹫眼里最后一丝怀疑也散了。
他转身冲众人喊道:“瞧见没?
老实人有老实人的好处!都给我精神点,干完这单,谁都少不了好处!”
包厢里再次响起哄笑,只是这次,没人再注意门后的磐石。
磐石低着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锐利。
他摸着兜里的钞票,指尖却触到了钞票下的微型录音器。
刚才秃鹫拍他肩膀时,他顺势按了下开关,把那句“事成之后,再加三倍”录了下来。
离交易时间还有一段时间。
他知道,秃鹫这种老狐狸,绝不会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真正的交易地点,恐怕只有到最后一刻才会说。
但没关系。
他有的是耐心。
就像他的代号“磐石”一样,无论风吹雨打,只要站在这里,就能等到收网的那一刻。
晨光像融化的蜂蜜,顺着窗帘缝淌进卧室,在地板上洇开一片暖黄。
杨震睁开眼时,窗外的麻雀刚落上枝头,叽叽喳喳的叫声衬得房间格外静。
季洁还睡着,头枕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均匀得像春日的风。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尖蹭着他的锁骨,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
杨震动了动胳膊,才发现被她压了一夜的手臂早就麻了,酸麻感顺着骨头缝往上传。
他却没舍得抽出来,只是借着晨光,贪婪地看着她的睡颜。
这双眼睛,平日里看卷宗时锐利得像刀,审嫌疑人时冷得像冰,此刻闭着,却软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他想起昨晚她扑在怀里哭,想起她咬在自己肩膀上的牙印,想起她那句“你的命是我的”,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酸又软。
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半,离任务开始还有整整一天。
杨震轻轻抽出手臂,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
季洁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咂咂嘴又睡熟了,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
他蹑手蹑脚地起身,套上家居服往厨房走。
冰箱里还有新鲜的小米,是前几天买的,给季洁养胃用的。
他抓了把小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慢慢熬,又从抽屉里翻出两个土鸡蛋,在平底锅上摊成金黄的蛋饼,边缘翘起来,像朵小小的太阳花。
粥香渐渐漫开时,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喊。杨震心里一紧,关火就往卧室跑。
季洁躺在床上,眉头拧成个疙瘩,额头上全是冷汗,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不要……杨震……”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蜷缩着,像只受惊的虾,“别去……”
“领导?季洁?”杨震伸手去碰她的脸,滚烫的汗珠子沾了他一手。
他轻轻拍着她的脸颊,“醒醒,做噩梦了。”
季洁却像没听见,眼角滚下两行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