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震“哎哟”一声,却没动,反而往季洁身边凑了凑,“领导,借你椅子坐会儿。”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孟佳手里的鼠标停在半空。
王勇举着马克笔忘了落,李少成干脆把脸埋进案卷里,只留两只眼睛偷偷往外瞟。
所有人都等着看杨震的反应——这位在分局里说一不二的主儿,在季洁这儿从来没硬气过。
果然,杨震悻悻地站起身,手还在椅背上搭着,不肯完全撒手,“坐坐怎么了?你的不就是我的……”
“我坐哪?”季洁终于抬眼,眉梢挑得老高。
“会议室大,杨局不如,你去那儿……”王勇没忍住,插了句嘴,话没说完就被杨震瞪了回去。
“用不着。”杨震往桌沿上一靠,胳膊肘支着季洁的文件,“我不坐,就在旁边看着你。”
季洁没再理他,重新低下头看照片,耳根却悄悄红了。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杨震的目光黏在季洁侧脸,眼神软得像化了的糖,可等他扫向其他人时,那点温柔瞬间收了,眉头一皱,“看什么看?”
孟佳赶紧缩回脖子。
王勇低头假装研究白板。
李少成的肩膀缩了缩,嘴里却没忍住,小声嘟囔,“杨局这也太双标了……”
“就是。”孟佳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声音压得更低,“谁让你不是季姐呢?
赶紧干活吧,小心杨局罚你抄案卷。”
两人的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荡开圈儿。
杨震和季洁都听见了,前者嘴角偷偷往上扬,后者手里的笔顿了顿,抬眼就瞪向杨震。
那眼神明明白白——都是你闹的。
杨震轻咳一声,板起脸对着众人扬下巴,“还愣着?楚砚的社会关系查得怎么样了?
毒贩的资金流向捋清楚了吗?
雇佣兵的入境记录调出来了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众人不敢再看热闹,纷纷埋头忙活起来。
打印机的“嘎吱”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重新填满了办公室。
季洁看着身边人假装严肃的侧脸,忽然觉得手里的尸检报告没那么沉重了。
她往旁边挪了挪,给杨震腾出点地方,声音放轻了些,“杵着干什么?帮我看一下资料?”
“哎,好嘞。”杨震立刻应着,拿起桌上的文件就翻,嘴角的笑藏都藏不住。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凑在一起的身影上,暖融融的。
办公室里依旧忙碌,却因为这一点点不动声色的亲昵,多了些让人安心的底气。
毕竟,再难的案子,再忙的日子,身边有个能让你“双标”的人,就总能熬过去。
技术科的走廊比平时更安静,技术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手里的档案袋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两份报告,油墨味混着纸张的陈旧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哥,六组到了。”年轻警员小李跟在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他刚把dna比对结果录入系统时,屏幕上跳出的“内部人员档案”几个字,让他手指都僵了。
技术刘“嗯”了一声,抬手敲了敲六组办公室的门。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只有打印机运作的轻微声响,像在沉默地等待什么。
“进。”杨震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推开门,办公室里的气氛比外面更沉。
杨震正斜靠在季洁的工位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她桌上的尸检照片。
季洁则低头看着一份文件,眉头拧成了疙瘩。
孟佳、王勇、李少成各守着一块区域,没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杨局,季姐。”技术刘走过去,把档案袋放在桌上,金属拉链碰撞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法医室的尸检报告和我们科的毒理、dna结果都出来了。”
杨震直起身,目光落在档案袋上,没立刻去拿。
他注意到技术刘的眼镜片后面,眼底泛着红——共事这么多年,他知道,只有遇见最棘手的案子,这位技术员才会是这副模样。
“念。”杨震的声音很沉,像压着块石头。
技术刘深吸一口气,打开档案袋,抽出最上面的法医报告,“死者男性,年龄24岁左右,身高175。
体表可见多处钝器击打造成的挫伤,范围主要集中在胸腹部及四肢,挫伤面积累计达体表面积15。
其中6处挫伤中心伴有皮肤缺损,符合硬质钝器反复击打特征。”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四肢长骨(肱骨、尺骨、桡骨、股骨、胫骨)均可见横断性骨折,断端锐利。
骨折线与骨干垂直,骨膜下可见出血,符合生前被硬性掰折特征。”
季洁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这些伤,跟她在现场初步判断的一模一样。
可从技术刘嘴里念出来,那股非人的折磨仿佛具象化了,刺得人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