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黑暗深处,在那条早已被遗忘的干涸河沟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通!通!通!”
那声音很闷,很钝。
不象是在开炮,倒象是有几百个巨人,同时拿着大木锤,狠狠地砸在了牛皮大鼓上。
大地颤斗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物体撕裂空气的呼啸声。
“呜——呜——”
声音并不尖锐,反而显得有些笨拙,有些沉重。
就象是一群喝醉了酒的大鸟,摇摇晃晃地扑腾着翅膀,从黑暗中飞了出来。
站在探照灯下的日本兵们,茫然地抬起头。
他们看到了令他们终身难忘的一幕。
在探照灯光柱的上方,在那片漆黑的夜幕中,几十个黑乎乎的、磨盘大小的“包裹”,正翻滚着,旋转着,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蛮横,朝着他们的头顶,狠狠地砸了下来。
那不是炮弹。
那是炸药包。
是每一包重达十公斤的、用苦味酸和黑火药混合填充的、捆扎得象粽子一样的炸药包。
这就是“飞雷炮”。
也是后来那个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名字,“没良心炮”。
它没有准头,没有射程,甚至没有膛线。
唯一的优点,就是大。
威力大,动静大,杀伤范围大。
“八嘎!那是什……”
一个日军少尉的话还没喊完。
第一个炸药包,落地了。
它并没有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而是砸在了一辆卡车的车头上。
没有那种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只有一声沉闷到了极点、仿佛要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震碎的——
“轰————!!!!!”
一团巨大的、黑红色的火球,在瞬间膨胀开来,象是一个被吹爆的气球。
那辆重达数吨的军用卡车,竟然被这股恐怖的气浪,硬生生地掀翻了。车头瘪进去一大块,玻璃全部粉碎。
但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几十个炸药包,在短短几秒钟内,复盖了整个日军的前沿阵地。
“轰!轰!轰隆隆——”
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将这片荒原变成了一口沸腾的油锅。
这种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比弹片更可怕。
在爆炸中心几十米范围内,哪怕没有被弹片击中,巨大的气压差也会瞬间震碎人的内脏,让人七窍流血,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活活震死。
惨叫声被爆炸声淹没。
那道由探照灯构成的光墙,瞬间熄灭了大半。
原本整齐划一的日军方阵,象是被狂风卷过的麦田,倒下了一大片。
泥土、积雪、碎石,还有残肢断臂,被高高地抛向空中,然后象雨点一样落下来。
硝烟弥漫,遮天蔽日。
那种刺鼻的苦味酸味道,混杂着辣椒面燃烧后的辛辣,瞬间呛满了整个空间。
陈墨趴在弹坑里,感觉整个大地都在跳动,泥土落了他一身。
陈墨抬起头,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看着前方那片已经变成了火海和修罗场的日军阵地。
眼神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冷酷。
“高桥小姐。”
陈墨在心里默念。
“这道菜够硬吗?”
他拍了拍身下林晚的肩膀。
“起来。”
陈墨的声音沙哑,但却异常清淅。
“趁乱,先撒。。”
林晚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幅末日般的景象,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照着熊熊的火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捡起那支莫辛纳甘,拉动枪栓,推上一发子弹。
在这片混乱与死亡的废墟之上,几人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坚韧。
而在更远处的黑暗中,在那片硝烟的背后。
高桥由美子的指挥车,车窗玻璃已经被震出了裂纹,手里的红茶洒了一身。
她看着窗外那片火海,看着那些在火光中哀嚎、翻滚的帝国士兵。
脸上,终于露出正属于人类的愤怒与惊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