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站在陈墨身侧,看着远处那片苍茫的旷野。
“瑞雪兆丰年。”陈墨紧了紧大衣的领口,“可惜,明年的麦子,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吃得上。”
他的目光投向了北方。
那里是龙首原的方向。
在夜色的尽头,那片荒原应该是一片死寂。
但在陈墨的脑海里,那里此刻正是一座张开血盆大口的钢铁怪兽。
无数的碉堡,无数的铁丝网,还有那些深埋在地下的、不知通向何方的战壕。
“她在那里等着我们。”陈墨轻声说道。
“她知道我们会去,我们也知道那是陷阱。但我们还是得去。”
这就是高桥由美子的可怕之处。
让陈墨他们明知道前面是悬崖,但身后已经没有路了,只能闭着眼睛往下跳,赌那一线生机。
林晚侧过头,看着陈墨的侧脸。
月光下,他的脸颊消瘦得厉害,颧骨突出,下巴上有着青色的胡茬。
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眼睛,如今变得深邃而坚硬,象是两块被风沙打磨过的黑曜石。
她突然觉得有些心疼。
这种心疼不是那种少女怀春的悸动,而是一种家人之间,看着对方背负着千斤重,但却无法分担的无力感。
“先生。”
林晚伸出手,轻轻拽了拽陈墨的袖口。
“不管是不是陷阱。”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清淅。
“只要枪还在手里,只要人还站着,咱们就能把那网给捅破了。”
“毕竟我们都从台儿庄活了下来。”
陈墨转过头,看着林晚。
这姑娘的睫毛上结了一层细细的白霜,随着眨眼轻轻颤动。
她的眼神很静,象是这雪夜里唯一的一抹暖色。
“是啊。”陈墨笑了笑。
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网破了,鱼死不死,还不一定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包烟,抖出一根,却发现火柴已经在刚才的地道里受潮了,怎么也划不着。
“哧——”
一小团火苗在他面前亮起。
林晚举着那个用子弹壳做的打火机,帮他点上了烟。
陈墨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缓缓吐出。
烟雾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化作虚无。
“回去吧。”
陈墨把烟头扔进雪地里,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滋”声。
“天快亮了。”
说完陈墨转过身,踩着积雪,走向那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雪地上,留下了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
风一吹,雪粉卷过。
那些脚印很快就被填平了,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也从来没有人准备去送死。
只有那座沉默的三官庙,依旧在寒风中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