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刘洪摇了摇头。
“这是过路车,咱们是搭顺风车的,不是来砸场子的。要是惊动了前面的据点,车一停,咱们就成了靶子。”
他指了指脚下的车厢。
“咱们下去,闷罐车里暖和。”
他象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把特制的铁钩子,顺着车厢顶部的通风口塞了进去,熟练地拨弄了几下。
“咔哒。”
里面的插销开了。
刘洪掀开通风盖,先跳了下去。
韦珍紧随其后。
车厢里一片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生牛皮和桐油的味道。
这里装的是军需物资。
“嘿,运气不孬。”
刘洪打亮了火折子,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周围。
一捆捆崭新的军用皮靴,还有一箱箱写着日文的棉大衣。
“这是鬼子给冬天准备的。”
刘洪随手扯过一件棉大衣,披在韦珍身上。
“这天凉了,别冻着伤口。”
韦珍裹紧了大衣。
那种厚实的棉花触感,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谢谢。”
“客气啥。”刘洪靠在皮靴堆上,掏出个酒壶抿了一口,“咱们这也算是……借花献佛。”
列车继续向北行驶。
通过车厢壁的缝隙,韦珍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景色。
原本熟悉的冀中平原,现在变得有些陌生了。
铁路两侧,每隔几百米就是一座炮楼。深不见底的封锁沟象是一道道伤疤,将大地切割得支离破碎。
原本茂密的青纱帐,在铁路沿线被砍伐一空,只剩下光秃秃的茬口。
“高桥由美子……”
韦珍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能感觉到,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是那个女人带来的。
这是一张网。
一张用钢铁、水泥和剌刀编织成的巨网。
而陈墨就在这张网的中心。
“他还能撑住吗?”
韦珍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上的铜扣。
“能。”
她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因为他是陈墨。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撕开这张网,那一定是他。
“咋了?想情郎了?”
刘洪那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
韦珍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
她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在想……怎么把这车东西,给送过去。”
“这我熟。”刘洪拍了拍身下的皮靴堆。
“等到了地方,咱们把车厢门一撬,直接把东西踹下去。这就叫……飞车送礼。”
“不过……”
刘洪收起了笑容,通过缝隙看着外面的炮楼。
“这地方的鬼子,比山东那边的要凶。那种眼神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山东的鬼子是恶,是坏。这儿的鬼子……”
刘洪想了想,吐出一个字。
“是阴。”
“那种阴在骨子里的狠。就象是被谁给逼急了,或者是被谁给吓着了。”
韦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是被陈墨给打怕了。”
“怕?”
刘洪摇了摇头。
“怕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开始动脑子了。”
“你看那封锁沟。”
刘洪指着外面。
“那不是乱挖的,那是按照八卦阵的方位挖的,互相连通,又能互相封锁。这说明鬼子的指挥官,是个懂行的人。而且是个极其冷静的疯子。”
车轮滚滚。
列车即将驶入那个最危险的旋涡中心。
韦珍闭上了眼睛。
她在养神。
因为她知道,一旦跳下这列火车,迎接她的,将是一场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艰难的恶战。
而在那遥远的三官庙地道里。
陈墨正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个代表着“秋收”的季节符号,慢慢地变成了“冬藏”。
风起了。
这一年的冬天,会来得很早。
也会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