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看向张金凤,“老张,你那些江湖上的手段,也该拿出来了。”
“啥手段?”
“陷阱,套子,绊马索,撒石灰。”
陈墨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狡黠。
“鬼子不是喜欢钻庄稼地吗?那就让他们钻,咱们在庄稼地里给他们加点料。”
“嘿!这个我拿手!”
张金凤一拍大腿,来了精神。
“当年在黑云寨,为了防官兵,我那后山上全是机关。什么竹签阵、翻板坑、连环弩……只要材料够,我能让那帮小鬼子每走一步都得掂量掂量裤裆还在不在!”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
这就是战争年代的乐观。
不是因为不怕死,而是因为如果不找点乐子,这日子真就没法过了。
而地道的另一头,是女兵们的地盘。
这里比指挥部要干净些,也多了几分细腻的烟火气。
二妮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针线,在给一件破了洞的军装缝补丁。
那针脚虽然粗了点,但胜在结实,密密麻麻的,看着就让人放心。
沉清芷靠在铺着花布的枕头上,手里拿着那面有了裂纹的小镜子,正在借着灯光修眉毛。
她那身穿破旧的灰布军装,但即便是这样,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情,还是怎么也遮不住。
“二妮,你那针脚太密了。”沉清芷瞥了一眼,“那是缝衣服,不是纳鞋底,松一点,不然穿着硌得慌。”
“俺娘教的,密实了耐穿。”二妮头也不抬,嘴里咬断了线头,“这打仗呢,在地上滚来滚去的,不结实哪行?”
林晚坐在旁边,正在擦拭子弹。
那一颗颗黄澄澄的子弹,在她手里被擦得锃亮。
她把子弹一颗一颗压进弹夹,动作机械而又专注。
“清芷姐。”林晚突然开口,“你说,鬼子这次派来的那些人,厉害吗?”
“厉害。”
沉清芷放下了镜子,眼神变得有些凝重。
“就是高桥由美子手底下的挺进队,那是从关东军里挑出来的尖子。枪法准,格斗狠,最关键的是,他们也会说中国话,穿中国衣裳。在野外碰上了,你根本分不清是敌是友。”
“那咋办?”二妮停下了手里的针线,一脸的担忧。
“只有一个办法。”
沉清芷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看眼睛。”
“眼睛?”
“对,老百姓的眼睛,那是苦的,是怕的,也是善的。鬼子的眼睛……”
沉清芷冷笑了一声。
“那是兽的,哪怕他们装得再象,那种吃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她转过头,看着正在擦子弹的林晚。
“丫头,下次要是碰上那种看着你笑,但笑意不达眼底的人,别尤豫,直接开枪。”
“宁可杀错,不能放过。”
林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夜深了,地道里的灯光渐渐暗了下去。
陈墨躺在土炕上,听着旁边张金凤那震天响的呼噜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看着黑漆漆的洞顶。
高桥由美子就象是一条盘在暗处的毒蛇,收缩了身体,屏住了呼吸,只为了那最后的一击。
而他,和这八百多名战士,就是那只被盯上的猎物。
“来吧。”
陈墨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这土炕我已经烧热了,这大戏的台子也搭好了。”
“究竟是你这条蛇毒,还是我这把刀快。”
地面上。
一阵风吹过青纱帐。
还未有来得及收割的高粱叶子哗哗作响,掩盖住了那极其轻微的、胶底鞋踩在泥土上的声音。
几道黑影象是一滴滴墨汁,无声无息地渗进了这片绿色的海洋。
狼,进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