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几十支长枪,还有沉重的弹药箱。
这饶阳县城现在就象个铁桶,进得来,未必出得去。
“你打算怎么弄出去?”陈墨问。
张金凤挠了挠头,那张贴着狗皮膏药的脸皱成了一团。
“本来我想着用棺材运,装成出殡的队伍,混出城去。可最近鬼子查得严,出殡都要开棺检查,这招怕是不灵了。”
陈墨没说话。
他转身走出了地窖,回到了棺材铺的后院。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巷子外面,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车轮声,还有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味。
“那是什么?”陈墨指着巷口。
张金凤探头看了一眼,捂住了鼻子。
“那是‘夜香车’。每天晚上这时候,城里的粪车都要拉到城外去沤肥,鬼子嫌臭,从来不查,都是让伪军远远地看一眼就放行。”
“夜香车……”
陈墨的目光闪动了一下。
他走到院墙边,踮起脚,看着那几辆装着巨大木桶的板车缓缓驶过。
那些推车的粪夫,一个个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麻木的眼睛。
“鬼子现在最怕什么?”陈墨突然问了一句。
“怕死呗。”张金凤随口答道。
“不。”陈墨摇了摇头,“是瘟疫,是传染病。”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粪车,又脏又臭,正是细菌滋生的地方。那些把自己包得象粽子一样的日本兵,别说检查了,恐怕连靠近都不敢。”
他转过身,看着张金凤。
“这铺子里有油纸吗?要那种最厚、最能防水防油的。”
“有啊,给棺材做防潮用的,多得是。”张金凤一愣,“你是想……”
“把枪拆散了。用油纸裹好,多裹几层,再用沥青封口。”
陈墨指了指巷口那辆刚刚停下的粪车。
“咱们今晚,就当一回掏粪工。”
“把这些硬货,藏到那大粪桶的底下。上面灌满真材实料的……金汁。”
张金凤听得脸都绿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陈……陈教员,这也太……那啥了吧?”
让这些精良的武器泡在粪水里?
这可是他攒了半辈子的家底啊!
“这是唯一的办法。”
陈墨的眼神不容置疑。
“怎么?张团长,你是舍不得这枪沾了屎,还是你自己怕脏?”
张金凤看着陈墨那张严肃的脸,又想了想城门口那雪亮的剌刀。
他猛地一咬牙,跺了跺脚。
“干了!不就是掏大粪吗?老子当年在土匪窝里,为了躲官兵,还在茅坑里蹲过半宿呢!”
“只要能把这批家伙运出去,别说泡粪桶,就是让老子喝两口……”
他看了一眼那臭气熏天的粪车,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行了,赶紧动手。”
陈墨挽起袖子。
“今晚子时,准时出城。”
昏暗的灯光下,两个男人开始忙碌起来。
枪支被拆解,零件被仔细地包裹在厚厚的油纸里,然后用融化的沥青密封。
而在那令人掩鼻的恶臭之下,藏着的,是足以燎原的星火,是射向侵略者胸膛的致命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