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着腐朽、霉变和一丝说不清的动物油脂味道的怪味,从里面扑了出来。
院子里,很整齐。
整齐得诡异。
东厢房的窗台上,还摆着几盆枯死的兰花。
西厢房的门口,还晾着几件被风雨侵蚀得,看不出颜色的小孩子的衣裳。
院子中央,那口同样是用青石垒起来的水井,井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盖得严严实实。
仿佛这家人只是出了趟远门,随时都可能回来。
但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后背在发凉。
因为太安静了。
也太“干净”了。
没有任何挣扎和反抗的痕迹,不象是遭遇了战乱或者土匪,更象是这个院子的主人,在某一天突然就那么凭空地消失了。
“分头检查!”
赵长风压低声音,下达了命令。
他和几个老兵,端着枪警剔地走向了正屋。
而陈墨则带着白琳和赵小曼,走向了东厢房。
陈墨推开了东厢房那扇同样是虚掩着的雕花木门。
里面是书房。
陈设很简单。
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和一个同样是堆满了书的书架。
书大多是线装的古籍。
《周易》、《麻衣相法》、《葬经》……都是些关于风水、堪舆和算命的杂书。
看来,这家的主人是个风水先生。
这倒是解释了为什么外面那座镇子的格局会如此怪异。
陈墨走到书桌前,桌子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但在灰尘之下,却摊着一本没有合上线装的书。
书的旁边,还放着一只狼毫的毛笔和一方干涸的砚台。
仿佛主人在写着什么的时候,被什么事情突然打断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陈墨轻轻地吹开了书页上的灰尘,露出了里面那一行行用隽秀的蝇头小楷写下的批注。
那不是书。
那是一本日记。
或者说,是一本风水先生的工作日志。
日志上记录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三月初七,雨。东村,王屠户,嫁女。请馀,为其卜一吉日……”
“三月十五,晴。西村,李地主,新丧。请馀,为其寻一龙穴……”
陈墨耐着性子,一页一页地往下翻。
他的心中,那股不安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
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也是字迹最潦草也最惊恐的一页。
日期是一九三九年,二月廿八。
也就是他们刚刚才抵达太行山根据地的那个冬天。
“大祸至矣!大祸至矣!”
日记上,只有短短的几行血红色的、象是用血写出来的字。
字迹潦草而又充满了最极致的恐惧。
“鬼,入镇。”
“非人,非妖,非神,非魔。”
“自东来,着白衣,言东语。”
“言,此地风水极佳,乃之绝地。”
“欲,借此地,炼不化骨,制长生药。”
“阖镇,上下三百馀口。男尽为药引……”
“吾,亦在劫难逃……”
“只恨学艺不精,窥破天机太晚……”
“来世不做看风水之人……”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黑色手印,和一滴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的血。
陈墨呆呆地看着这篇如同鬼魅呓语般的最后的日记。
他的后背在一瞬间就被冰冷的冷汗所彻底浸透!
鬼入镇?
着白衣,言东语?
炼制“长生药”?
“药引”?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什么神鬼故事!
这分明是一场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是一支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日本的细菌部队!
他们将整个镇子都当成了他们的天然的实验室!
将这里所有的活人都当成了他们的“马路大”!
而那口被石板死死盖住的水井,恐怕……
“队长!快来看!”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赵长风惊恐的嘶吼声!
陈墨扔下日记,冲了出去!
他看到赵长风和另外几个脸色惨白的老兵,正合力将那块盖在井口上的巨大的、沉重的石板缓缓地移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烈的、混合着腐烂、腥臭和福尔马林味道的刺鼻恶臭,从那黑洞洞的井口里冲天而起!
熏得所有的人都忍不住连连后退,剧烈地干呕起来。
陈墨强忍着那股同样是足以将他胃都翻过来的恶心。
他点燃了一个火把,凑到了井口。
然后,他看到了他这一生中见过的、最恐怖也最令人发指的景象。
那根本就不是一口水井。
那是一口被塞满了尸体的、人肉的罐头!
里面也不是水,是福尔马林和不知是什么化学药剂混合的液体。
井中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