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郑成功的竹鞭在海面上划出两条线,“一,揆一派舰队出台湾海峡,与我军在澎湖海域决战。二,他死守热兰遮城,等巴达维亚援军。”
“你认为他会选哪种?”
郑成功沉吟片刻:“揆一此人,谨慎有余,魄力不足。他在台湾八年,从未主动与任何势力开战,只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料罗湾之战后,他应该已经知道我军战力,更不敢轻易浪战。所以……很可能是第二种。”
“那就对我们有利了。”张世杰走到沙盘前,俯身细看热兰遮城的模型,“他若死守,我们就围困。热兰遮城虽坚,但终究是孤城。两千人,十个月存粮……我们能围他十个月吗?”
“用不了十个月。”郑成功眼中闪过锐光,“林默的情报提到,城内有数百名汉人工匠和仆役。这些人在荷兰人手下受尽欺凌,只要王师一到,必为内应。另外,台湾的汉民百姓,也盼王师如盼甘霖。我们可以发动民力,断其水源,毁其粮道——”
他突然停住,似乎想到什么,眉头紧皱。
“怎么?”张世杰察觉到他神色有异。
郑成功放下竹鞭,声音低沉了几分:“殿下,臣方才想到一件事……围城耗时,至少需要三个月。而巴达维亚的援军,九月底就到。如果考乌的舰队抵达时,我们还未攻下热兰遮城,就会陷入两面受敌的境地。”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烛火噼啪炸开一个灯花。
张世杰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所以……我们必须在两个月内,拿下台湾。”
两个月,攻破一座经营三十年、有两千人驻守的棱堡。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郑成功眼中没有退缩,反而燃起更炽烈的战意:“那就强攻!集中所有火炮,日夜轰击。用火药炸开城墙,用云梯蚁附登城,用人命填,也要在两个月内填下来!”
“用人命填?”张世杰看向他,眼神复杂,“成功,你知道那要死多少人吗?三千?五千?甚至上万?台湾是要收复,但不能用将士的尸骨堆出来。”
郑成功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张世杰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星辰,良久,才幽幽道:“还记得当年在开封,李自成水灌城池,孙传庭将军死守不退。城破之时,十万军民死伤殆尽。我站在城墙上,看着满城浮尸,就发誓——这辈子,绝不再打这种仗。”
他转过身,眼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战争是要死人的,这我知道。但为将者,当思以最小代价换最大胜利。用蛮力强攻,是下下之策。”
郑成功单膝跪地:“臣愚钝,请殿下示下。”
张世杰扶起他,重新走回沙盘前。他的手指从热兰遮城划过,停在台湾中部的中央山脉。
“你有没有想过……换个方向?”
“换方向?”郑成功一愣。
“对。”张世杰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荷兰人的防御,全集中在西南沿海。因为他们认为,我们只会从海上来。但如果……我们从东海岸登陆呢?”
郑成功倒吸一口凉气。
台湾东海岸,面向浩瀚的太平洋。那里没有良港,沿岸多悬崖峭壁,风高浪急,历来被视为航船的坟墓。更重要的是,从东海岸到热兰遮城,要翻越中央山脉——那是连土着都视为畏途的原始森林。
“殿下,这太冒险了。”郑成功急道,“东海岸水文不明,暗礁遍布。就算能登陆,翻越中央山脉也需要至少一个月,而且……”
“而且什么?”
郑成功咬牙道:“而且大军翻山越岭,必然疲惫不堪。等到了热兰遮城下,已成强弩之末,如何攻城?”
张世杰笑了:“谁说我要派大军翻山?”
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卷舆图展开——那是台湾全岛地形图,比沙盘详细得多,连山间小道、溪流走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你看这里。”他的手指点在台湾东北角的鸡笼港,“西班牙人曾经在此筑城,后被荷兰人赶走。但港口基础还在,水深足够停泊大型战舰。”
又指向中央山脉中的一条虚线:“这是早年汉人移民开辟的猎径,可以通行。虽然险峻,但若是小股精锐……”
郑成功眼睛一亮:“殿下是说……奇兵?”
“对。”张世杰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主力舰队从厦门出发,大张旗鼓攻打澎湖,做出要从台南登陆的姿态,吸引荷兰人全部注意力。与此同时——”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鸡笼港:“派一支精锐,乘快船绕行台湾东海岸,在此登陆。然后轻装疾进,翻越中央山脉,直插热兰遮城背后!”
郑成功心跳加速,脑海中迅速推演这个计划的可能性。
主力佯攻,吸引敌军。
奇兵迂回,背后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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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兰遮城的防御全部面向大海,背后……几乎是空的!
“妙!”他忍不住击掌,“荷兰人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山里杀出来!到时候前后夹击,揆一必乱!”
但兴奋过后,他很快冷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