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多年,觉得咱们做的这些事,最难的是什么?”
刘文秀想了想:“最难的是……改变人心?”
“说对了一半。”张世杰望着远方,“最难的是,改变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心。普通百姓,你让他吃饱穿暖,他自然拥护你。但那些士绅、官僚、旧贵族,他们要的不是温饱,是特权,是千百年来高人一等的地位。”
他冷笑:“银行抢了钱庄的生意,银元断了私铸钱的路,屯田动了地主的田租,科举改革寒了读书人的心……这些人,怎么会甘心?”
刘文秀默然。
大军行至傍晚,在一处河边扎营。亲军纪律严明,不扰民,不抢掠,自己打柴取水,埋锅造饭。张世杰的营帐设在高处,可俯瞰整个营地。
晚饭后,张世杰正在帐中翻阅各地奏报,亲兵来报:“主公,夜枭有密信到。”
“呈上来。”
密信装在一个小铜管里,蜡封完好。张世杰拆开,就着烛火细看。统领从北京发来的,汇报了两件事:
第一,江南三大钱庄的抵制升级。他们不仅拒收丝路银元,还联合三十余家商号,拒绝与皇家银行有往来的商贾交易。苏州、杭州等地已出现小规模挤兑。
第二,朝中近日有流言,说“越国公在漠南自称天可汗,广收人心,其志不在小”。流言源头不明,但传播很快。
张世杰看完,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
火光跳动,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文秀,”他唤道,“你说,这流言会是谁放的?”
刘文秀猜测:“江南士绅?他们恨主公入骨。”
“有可能。但更可能是宫里。”张世杰淡淡道,“皇上对‘天可汗’这个称号,一直心存芥蒂。”
“那怎么办?”刘文秀有些急,“要不咱们加快行程,早点回京解释?”
“解释?”张世杰摇头,“这种事越描越黑。况且——”
他眼中寒光一闪:“我为什么要解释?灭后金,平蒙古,设北庭,兴屯田……哪一件不是为大明确实?哪一件不是为百姓谋福?‘天可汗’是蒙古诸部共尊的,不是我自封的。若有人拿这个做文章,那就是其心可诛。”
话虽如此,但刘文秀还是看到了主公眼中一闪而过的疲惫。
是啊,这些年,主公一人扛着整个帝国前行。外要平虏安边,内要改革除弊,还要时时提防背后的冷箭。就是铁打的人,也会累。
“主公,”刘文秀轻声道,“回京后,您该好好歇歇了。”
“歇?”张世杰苦笑,“江南的钱庄战,西域的准噶尔,东北的沙俄,还有格物院的蒸汽机,讲武堂的扩建……哪一件能歇?”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着外面繁星点点的夜空。
“文秀,你记住:我们做的这些事,就像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四月十八,大军行至居庸关。
这是长城的重要关隘,扼守京城西北门户。关城雄伟,箭楼高耸,瓮城森严。关前早已有朝廷派来的迎接使团——礼部尚书、兵部侍郎、还有几位勋贵代表。
张世杰远远就看到了那面“钱”字旗。
钱谦益。这个名字让他眉头微皱。此人是东林党元老,文坛领袖,在江南士绅中威望极高。去年清算钱谦益逆案时,因为证据不足(真正的钱谦益在这个时空并未明显通敌),加上江南士林集体上书求情,崇祯最终只将他罢官了事。没想到不到一年,竟又起复为礼部尚书。
这里面的政治意味,耐人寻味。
大军在关前三里停下。张世杰下马,整了整衣甲,带着刘文秀和十几名亲将,步行上前。
钱谦益已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身着二品绯袍,头戴乌纱,手持节杖,身后跟着大小官员数十人。走近,他率先躬身行礼:
“礼部尚书钱谦益,奉旨在此迎接英国公凯旋。”
语气恭敬,姿态标准,挑不出毛病。
张世杰还礼:“有劳钱尚书。本公何德何能,敢劳朝廷如此兴师动众。”
“越国公言重了。”钱谦益直起身,笑容可掬,“公爷平定漠北,设都护府,兴屯田,安边民,此乃不世之功。皇上龙颜大悦,特命老臣率百官相迎,并已在京中备下庆功大典。”
他说着,目光扫过张世杰身后的大军,又看了看那面“天可汗”金狼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
“请公爷入关歇息。明日一早,一同进京。”
“好。”
当夜,居庸关守将府设宴。
宴席很丰盛,但气氛微妙。钱谦益全程谈笑风生,讲古论今,却绝口不提漠南屯田的具体情况,也不问北疆现状。其他官员更是谨言慎行,生怕说错话。
酒过三巡,钱谦益忽然举杯:“英国公,老臣有一事不解,想向公爷请教。”
“钱尚书请讲。”
“老臣读史,知汉有霍去病封狼居胥,唐有李靖灭突厥,皆是不世之功。然霍、李二人,功成之后,皆急流勇退,不居功,不揽权。故能善始善终,青史留名。”钱谦益笑眯眯道,“公爷以为如何?”
这话里的机锋,连刘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