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西湖国宾馆,学术氛围浓厚。“丝绸之路文物科技保护国际研讨会”的横幅下,来自世界各地的学者、专家济济一堂。梅知雪与陆寒州在会场入口处短暂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各自融入了不同的人流。陆寒州以其科技公司总裁的身份,自然有他需要应酬的圈子;而梅知雪,则以其青年文物修复师的本职,走向了主会场。
开幕式暨主旨演讲环节,会场内座无虚席。梅知雪选了一个靠后些的位置,既能纵览全场,又不至于过于引人注目。当主持人以崇敬的语气报出“连清荷教授”的名字时,她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定向讲台。
一位女子缓步上台。她身着素雅的月白色真丝衬衫,搭配一条墨染山水纹样的及膝长裙,外罩一件浅青色薄纱长衫,步履从容,气度娴雅。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用一枚青玉簪挽成一个简约而不失风骨的发髻,几缕银丝自然隐于鬓角,非但不显老态,反而更添岁月沉淀下的智慧与宁静。她的面容温润,眼神深邃而慈悲,仿佛能包容万物,洞悉世事。
连清荷的演讲主题是《易学“气韵”说与文物内在能量的保护实践》。她没有使用太多花哨的幻灯片,声音也不高昂,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富有力量,将玄妙的易理与实实在在的文物保护案例结合,阐述“气”的流转、平衡与养护对文物延年的重要性。她引经据典,却又深入浅出,台下众人,无论中外,皆听得全神贯注。
梅知雪凝神感知,能清晰地“看”到,连清荷周身萦绕着一股温润而浩瀚的气场,澄澈如莲,宁静如湖,清而不寒,慧光内蕴。那正是《金石鉴古录》中记载的,属于六月莲花神的“纯净与智慧”之力。虽然这股力量深沉内敛,如同西湖之水,表面平静,内里深不可测,但那份同源而更高阶的感应,让梅知雪无比确信——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演讲结束,掌声经久不息。连清荷微微鞠躬致意,目光平和地扫过全场。当她的视线掠过梅知雪所在的方向时,似乎有了一刹那极其微妙的停顿,那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了然,随即恢复如常,仿佛只是无意间的一瞥。
梅知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几乎可以肯定,连清荷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主旨演讲结束后,是茶歇与自由交流时间。会场内外顿时热闹起来。梅知雪端着一杯清茶,看似随意地在展板区和交流区漫步,实则心神紧绷,寻找着能与连清荷自然接触的机会。
就在这时,一种极细微的、令人不适的粘稠感,如同蛛丝般悄然缠上了她的灵觉——是那种被放大的、扭曲的贪欲。
她不动声色,目光循着那感应的来源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几位学者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件小型独立展柜低声交谈。展柜中陈列的,并非此次研讨会的官方展品,而是一件私人带来的器物——一只宋代龙泉窑青瓷鬲式炉。炉身线条优雅,釉色青翠如玉,宝光内蕴,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珍品。
但吸引梅知雪注意的,是萦绕在展柜周围,那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淡薄却扭曲的能量场。这能量场正悄然放大着围观者眼中对这件器物的渴望与占有欲。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手指不自觉地隔着玻璃虚划着炉身的曲线,眼神炽热;一位衣着考究的私人藏家,呼吸略显急促。
“蚀心者……”梅知雪心中凛然。这并非“晦”的正面强攻,而是更为阴险的手段——利用人类本性中的贪念,制造缝隙,潜移默化地进行侵蚀与控制。这只青瓷炉,恐怕已被做了手脚,成了引诱欲望、滋生秽气的“饵”。
她正凝神观察,一个温和带笑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很精美的器物,不是吗?龙泉青瓷的粉青釉,能达到如此莹润剔透、宛若翠玉的境地,实属凤毛麟角。”
梅知雪侧头,见一位身着浅灰色中式长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时已站在身旁。他面容儒雅,气质斯文,手中轻轻捻动着一串深色念珠,笑容令人如沐春风。但梅知雪的灵觉却发出一丝微弱的警报——此人身上,有种刻意营造的、过于“完美”的和谐感,反而显得不真实。
“确实难得。”梅知雪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微微颔首,心中警惕已提到最高。此人能如此自然地靠近,要么毫无威胁,要么……就是极其擅长隐匿与伪装。
“在下杨文瑾,忝为江南大学艺术史副教授,也是此次会议的组委会成员之一。”男子微笑着递上名片,目光落在梅知雪胸前的嘉宾证上,“梅知雪小姐,京城来的青年才俊,久仰。听闻您在古物修复与气韵感知方面,颇有独到之处。”
他话语客气,却精准地点出了梅知雪可能具备的能力。
“杨教授过誉,只是略通皮毛。”梅知雪接过名片,语气疏离而礼貌。
杨文瑾也不在意,目光重新投向那青瓷炉,感叹道:“可惜啊,如此神品,却流落在外,若能回归国立博物馆,受万民瞻仰,方是正道。”他话语中充满了忧国忧民的情怀,但梅知雪却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隐藏在镜片后的算计光芒。
他在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