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从机壳内部巧妙地接了出来,另一端则像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沿着墙角,钻进了通风管道的缝隙里。
好手段!
只要有人在通风管的另一头接上一个简易的接收器,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同步抄录所有进出发报机的电文!
林锋心中杀意翻腾,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取来焊枪,装模作样地加固了几个焊点,却在重新接驳那根铜丝时,故意将接口处涂上了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微量荧光粉末。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拍了拍手,笑道:“好了,设备没问题,大家继续工作吧。”
傍晚时分,小石头一脸凝重地前来报告:“头儿,查到了。送那袋毒面粉的人,自称是邻村的韩婶,但周围几个村子都说没这号人。据见过她的村民回忆,那人说话带着浓重的沂南腔,而且……他的左耳缺了半个耳垂。”
沂南腔!左耳缺了半个耳垂!
林锋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
这正是秦怀山早年在战场上被流弹削掉的伤痕!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但林锋深知,秦怀山只是一只被推到前台的老鼠,他背后,必然还藏着一张更深的网。
现在动他,只会打草惊蛇。
他需要一把火,一把能把所有藏在暗处的毒蛇都惊出来的火!
当晚的饭桌上,林锋当着全营战士的面,突然重重一拍桌子,意气风发地宣布:“弟兄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我们技术人员的连日奋战,已经成功破译了日军华北方面军的全部联络密码!从今天起,小鬼子在我们面前,再也没有任何秘密!”
此言一出,整个营地瞬间哗然,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战士们兴奋得满脸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只有秦怀山,在人群中猛地抬起头,他端着饭碗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果不其然,当晚,秦怀山一反常态,在熄灯号吹响前就提前进入了通讯室,并且在里面待了足足半个小时才行色匆匆地离开。
他走得很快,似乎在躲避着什么,袖口在昏暗的灯光下,不经意地蹭过门框。
那里,留下了一点微不可见的荧光。
深夜,暴雨如注,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
通讯室外的柴草堆后,林锋和小石头裹着雨披,像两尊雕塑,一动不动地潜伏在黑暗中。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们的脸颊滑落,但他们的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一道瘦削的黑影,如鬼魅般闪了出来。
他用油布包着什么东西,在狂风暴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院墙外,将那卷东西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墙角一口废弃枯井的石缝里。
那里,正是通往山下日军据点的秘密交通点。
“头儿!是秦怀山!我去抓他!”小石头压抑着怒火,就要冲出去。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再等等。”林锋的声音在雷声的间隙中响起,冷得像淬了冰,“我们要抓的不是一只老鼠,是一张网。”
雨幕中,那道黑影完成任务后,踉踉跄跄地往回走。
狂风吹掉了他的帽子,露出他那张在雨水中显得格外苍老和痛苦的脸。
他的背佝偻着,像一个被生活压垮了的老叟,再也没有了军人的挺拔。
林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低声吐出一句让小石头如遭雷击的话。
“他不是叛徒……他是快疯了的好人。”
远处,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将天地照得惨白。
滚滚的雷声仿佛就在耳边炸开,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上,疯狂酝酿。
林锋收回目光,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却浇不灭他眼中燃烧的火焰。
他静静地看着那道黑影消失在屋门后,然后缓缓转头,视线越过重重雨幕,投向远方日军据点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网已经布下,鱼也已经上钩。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他侧过头,对身边早已惊得说不出话的小石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下达了一个全新的命令。
“去,把小六子找来,让他准备好……今晚,该唱一出大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