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傅云山,是个怪老头。有人说,他年轻的时候,在阎老西的兵工厂里当过高级技工,专门伺候那些德国进口的机床!”
兵工厂技工!
这五个字让林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带上人和我们缴获的那挺九二式重机枪,跟我走!”林锋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
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那间尘封的钟表铺。
傅老头果然人如其名,又臭又硬,一开始根本不搭理他们。
但当林锋命人将那挺九二式重机枪抬到他面前时,老头的眼睛立刻就挪不开了。
他像抚摸情人一样抚摸着冰冷的枪身,半晌,叹了口气:“可惜了,这好东西到了你们手里,就是个烧火棍。鬼子的钢材好,但设计上有个毛病,这撞针用的是脆火工艺,磨损得特别快,用不了多久就得报废。你们有备用的吗?没有吧。没有的话,这东西就是一堆废铁。”
周围的战士心里一沉,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
林锋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根黑黝黝、带着奇异弹性的钢条,递了过去。
“老师傅,您看看这个。”
傅老头疑惑地接过,用手掂了掂,又用指甲刮了刮,眼神陡然一变,失声叫道:“这是……汽车上的弹簧钢板?!”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锋,“你怎么会想到用这个?”
“硬度够,韧性也好,虽然加工起来麻烦,但我觉得,应该比小鬼子那脆得跟饼干似的撞针耐用。”林锋平静地回答。
傅老头的呼吸急促起来,看林锋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普通的泥腿子丘八,而是看一个真正的知音!
他激动地一拍大腿:“没错!没错!好小子,你懂行!来来来,把这堆废铁抬进我铺子里,我让它重新活过来!”
三天后,在傅老头的巧手之下,第一批试射成功的复装弹和一根用弹簧钢千锤百炼打造出的全新撞针,正式交付使用。
当天夜里,一场针对鬼子运输小队的伏击战打响了。
王大柱趴在阵地上,怀里抱着的就是那挺重获新生的九二式重机枪。
当鬼子进入伏击圈,林锋一声令下,王大柱猛地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不同于以往泼水般的扫射,王大柱按照林锋和傅老头共同研究出的战术,采取了精准的三发短点射。
每一组子弹都像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将一个鬼子连人带枪撕成碎片。
那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枪声,成了鬼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整整五分钟,对面的鬼子愣是被这一挺机枪压制得抬不起头来!
战斗结束后,王大柱宝贝似的检查着枪管,发现仅仅是轻微发热,完全没有过载的迹象。
傅老头也赶了过来,用带着油污的手摸了摸那根全新的撞针,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锋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老师傅的肩膀,由衷地说道:“傅师傅,您这一双手,比他娘的一个兵工厂都金贵!”
月末总结会上,老赵再次站到了众人面前,但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如钟:“报告队长!报告同志们!本月,我突击队共计复装弹药一千三百余发,实现弹药自给率超过三成!缴获武器弹药转化率,创下整个分区的最高纪录!”
话音刚落,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分区司令部特批的奖励也送到了——整整十斤黄豆!
在这连糙米都吃不饱的年代,这简直是天大的赏赐。
当晚的庆功宴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大锅的黄豆糙米饭和一碗碗浑浊的糙米酒。
林锋站起身,高高举起手中的粗瓷碗,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兴奋而坚毅的脸庞。
“弟兄们!”他沉声喝道,“别羡慕人家正规军,也别羡慕小鬼子,他们的子弹多得打不完。你们要记住,咱们的每一颗子弹,都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是从鬼子脑袋里抠出来的,是咱们的命!所以,咱们的子弹,就得比他们的命更金贵!”
话音落下,所有战士“霍”地一下全体起立,高高举起手中的酒碗,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仿佛要将这暗沉的夜空都烧出一个窟窿。
林锋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
在那里,新的敌人,新的挑战,正在等待着他们。
一条更加艰难,也更加光荣的征程,已在脚下无声地延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