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这里需要我。”王卫国说,声音平稳而坚定,“三营的战士需要我,这片边境需要我。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思绪。
“而且这次救援,让我明白了,当兵的意义不只在战场上。在人民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这本身就是一种战斗。”
陈祁峰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说得好。”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你知道我最看重你什么吗?”
王卫国摇头。
“不是你能打,不是你会带兵。”陈祁峰说,“是你心里有杆秤。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稳,什么时候该拼,什么时候该惜。”
他指了指王卫国胸前的二等功奖章。
“这次任务,你们拼了命,但没蛮干。李建国那孩子画的地图,你们分组的决策,悬崖上捆绳索的细节报告里都写了。”
王卫国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首长会看得这么细。
“带兵的人,光有血性不够。”陈祁峰靠回沙发背,“还得有脑子,有心。这三样,你们三营这次都体现出来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文档袋,递给王卫国。
“看看。”
王卫国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份军区内部简报。头版头条,报道的就是三营的救援事迹。标题很大:《暴风雪中的生命救援——记长白山军区某部三营英勇事迹》。
下面是详细报道,从接到命令到搜救过程,再到医院救治,写得相当详尽。配有照片——虽然不是现场照片,但有一张三营训练时的集体照。
照片上的战士们还很年轻,脸上带着训练后的汗水和笑容。
王卫国认出了李建国,他站在后排靠边的位置,表情有些拘谨。
“这份简报,已经下发到军区各个单位。”陈祁峰说,“你们三营,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标杆了。”
王卫国合上简报。
纸张的触感很实在。
“首长,标杆意味着”
“意味着压力。”陈祁峰接过话,语气平静,“意味着所有人都会盯着你们。下次演习,别人会想,标杆部队就这水平?下次任务,别人会说,看看标杆怎么做的。”
他看着王卫国。
“做得好,是应该的。做不好,议论就来了。”
王卫国没有说话。
他明白首长的意思。
荣誉从来都是双刃剑。
“怕吗?”陈祁峰问。
“不怕。”王卫国挺直腰板,“我们会继续努力,不姑负首长的期望。”
“不是不姑负我的期望。”陈祁峰摇头,“是不姑负这身军装,不姑负人民的信任。”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不姑负你们自己流的汗,受的伤。”
王卫国心头一动。
“我年轻的时候,也带过一个标杆连。”陈祁峰目光变得悠远,“那是抗战时期,在山东。连里一百二十号人,个个能打敢拼。每次任务都冲在最前面,伤亡也最大。”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
“后来有一次阻击战,连队奉命守一个山头。守了三天三夜,打退了鬼子七次冲锋。最后撤下来的时候,全连只剩三十七个人。”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那三十七个人,后来都成了部队的骨干。有的牺牲在解放战争,有的活到了现在。”陈祁峰说,“他们那个连队,到现在还是老部队的荣誉单位。”
他看着王卫国。
“标杆不好当。但总得有人当。”
王卫国重重点头。
“我明白了,首长。”
陈祁峰站起来。
王卫国和周武也跟着站起来。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陈祁峰伸出手,“王卫国同志,好好干。我期待看到三营更多的成绩。”
“是!”
王卫国握住他的手。
手很有力,掌心有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痕迹。
回去的路上,周武开着车,没说话。
吉普车在积雪的公路上平稳行驶,车轮压过路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王卫国看着窗外的景色。
雪后的山区,一片洁白。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近处的田野被厚厚的雪被复盖。长白山的主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象一头沉睡的巨兽。
“营长。”周武忽然开口。
“恩?”
“陈副司令员的话,你听进去了吧?”
“听进去了。”
“那就好。”周武笑了笑,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其实我也一直在想,当初你选择留下,到底对不对。现在看,是对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三营这把刀,已经不只是用来演习了。它真能救人,真能办事。”
王卫国点点头。
是啊。
刀磨快了,总要见血。
只是这次见的,不是敌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