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浓,长白山的清晨已经能嗬出白气。
训练照常进行,但王卫国注意到,有些战士晨练时开始缩脖子。军装单薄,山里一起风,确实冷得刺骨。
更让他留意的,是食堂的饭菜。
早饭是玉米面窝头丶咸菜疙瘩丶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午饭好些,有白菜炖土豆,偶尔见点油星。晚饭又是窝头咸菜。
战士们正长身体,训练消耗又大,这样的伙食,能量跟不上。
周一营部例会,王卫国把炊事班长叫来了。
老班长姓赵,五十多岁,在部队干了半辈子炊事,脸上总带着笑。
“赵班长,天冷了,伙食得想想办法。”
王卫国开门见山。
老赵搓搓手:“营长,不是不想办法。供应就这些,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知道难。”王卫国说,“所以才找你商量。咱们自己能不能想点土办法?”
许尚插话:“后山不是有片野栗子林吗?训练时我看过,果子正熟。”
周华也想起什么:“河沟里有鱼,不大,但捞点熬汤总行。”
老赵眼睛亮了亮:“这倒是个路子。还有,咱可以自己腌点咸菜。白菜帮子丶萝卜缨子,别浪费。豆腐也能做,仓库里有陈年黄豆,泡发了磨浆就成。”
王卫国点头:“这些事,你带着炊事班搞起来。需要人手,各连轮流派公差。”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老赵,伙食这事,看着小,关系大。战士们吃饱了,身上暖了,心里头才踏实。训练场上才有力气。”
老赵挺直腰板:“营长放心,俺们炊事班一定想法子!”
第二天开始,炊事班后面那排平房就热闹起来。
几个大缸被搬出来,刷洗干净。白菜帮子丶萝卜缨子洗净晾干,一层菜一层粗盐,压得实实的。老赵说,这样腌出来的咸菜,能吃到开春。
石磨也架起来了。泡发的黄豆倒进去,两个战士推着磨杆转圈,乳白的豆浆顺着磨槽流进木桶。煮开后点卤,压成豆腐。
训练间隙,总有战士溜到炊事班后头帮忙。
推磨的换了一拨又一拨,大家轮着来,说说笑笑,不觉得累。
豆腐做成那天中午,食堂里飘出久违的豆香味。
白菜炖豆腐,虽然油少,但热腾腾一大盆。每个战士碗里都能舀上几块。
张豹端着碗,蹲在食堂门口,吃得呼噜响。
“香!真香!”
郑元吃得慢些,仔细嚼着。豆腐嫩滑,白菜清甜,热汤下肚,浑身都暖和了。
石头闷头吃,吃完又去添了一碗。
王卫国也在食堂吃。他看着战士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些。
周末,老赵又搞了新花样。
训练时打到的两只野兔,加之些干蘑菇,炖了一大锅。虽然分到每人碗里就几块肉,但那香味,飘得满营区都是。
更让战士们期待的,是王卫国宣布的包饺子活动。
星期天早上,训练取消。全营以班为单位,领面粉,领馅料。
馅是炊事班提前备好的。白菜剁得细细的,掺了点炊事班自己炼的猪油渣,香气扑鼻。条件有限,肉不多,但老赵想办法弄来些鸡蛋,炒碎了拌进去。
和面是个技术活。
各班长挽起袖子,带着战士们干。水多了加面,面干了加水,折腾得满手满脸都是白粉。
郑元那班和得最好。面光丶盆光丶手光,老赵看了都点头。
张豹那班就惨了。面和得太软,粘得满手都是,扯都扯不下来。战士们笑成一团。
石头班不声不响,和面丶擀皮丶包馅,分工明确。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大小不一,有的还露馅,但速度最快。
王卫国在各班之间转悠,时不时搭把手。
他也挽起袖子,教几个新兵怎么捏褶。
“拇指压住这边,食指往上一推,再一捏,褶子就出来了。”
新兵学得认真,包出来的饺子却歪歪扭扭。
王卫国也不恼,一个个帮着修整。
中午时分,食堂里支起三口大锅。
水烧得滚开,饺子下锅,白胖胖的在水里翻滚。
各班把包好的饺子端来,编号下锅。炊事班负责煮,老赵拿着大漏勺,盯着火候。
第一锅饺子出锅时,热气蒸腾。
战士们围在锅边,眼睛都盯着那漏勺。
“一班先来!”
老赵吆喝着,一勺饺子舀进盆里。
一班的战士端着盆,欢呼着跑到一边。也顾不上烫,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
“香!真香!”
“俺包的!那个大的是俺包的!”
食堂里闹哄哄的,笑声丶喊声丶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
王卫国也端了碗饺子,蹲在食堂门口。
饺子皮有点厚,馅有点咸,但热腾腾的,吃下去浑身舒坦。
他看着战士们。
张豹正跟班里战士抢饺子,笑得咧着嘴。郑元细心,把破皮的饺子先挑出来自己吃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