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传来脚步声。
王长林掀开门帘走出来，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外套，没戴帽子。
他看见小张，有些疑惑。
“小张，有事？”
小张立刻立正，敬了个礼。
“报告王老首长，周师长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他将怀里的包裹双手递上。
王长林接过包裹，入手有些分量。
布包裹扎得很严实，打着整齐的结。
他看了看小张，又看看包裹。
“这是什么？”
“周师长没说，只说让您亲自打开。”
小张顿了顿，补充道：“师长交代，让您今天中午十二点前准备好。”
王长林心里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点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小张。”
“应该的。那我先回去了。”
小张又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院子。
沉青青关好院门，回头看见爷爷还站在原地，双手捧着那个包裹，一动不动。
晨光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爷爷，进屋吧。”
王长林这才回过神来。他抱着包裹慢慢走回屋里，在堂屋的方桌前坐下。
沉青青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您打开看看吧。”
王长林点点头。他先解开包裹上的结，动作很慢，手指有些颤斗。
军绿色布一层层展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套崭新的军装。
深绿色的布料笔挺，折痕清淅。
上衣丶裤子丶帽子，整齐地叠放着。
帽子上的五角星熠熠闪光，但肩章的位置还空着。
王长林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那套军装，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军装的布料。
从衣领摸到袖口，从帽檐摸到裤缝。
他的动作很轻，象在触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沉青青站在一旁，看见爷爷的眼框渐渐红了。
老人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那样抚摸着，一遍又一遍。
过了好一会儿，王长林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青青啊。”
他声音有些沙哑。
“帮我把这个挂起来吧。挂在我屋里。”
“好。”
沉青青小心地捧起军装，走进里屋。
她找来衣架，将上衣和裤子分别挂好，帽子端正地放在旁边的柜子上。
崭新的军装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散发着淡淡的布料气息。
王长林站在门口，看着那套军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深绿色的布料上，泛起柔和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才转身回到堂屋。
中午王卫国训练结束回家时，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家里的气氛不一样。
堂屋里，王山和王海正围在爷爷身边。
王长林坐在椅子上，两个孩子一左一右趴在他膝盖上。
“爷爷，这个衣服好新啊！”
王海伸出小手，想摸又不敢摸。
“这是爷爷的新军装。”
王长林的声音很温和。
他握着孙子的小手，轻轻放在军装袖口上。
“摸摸看。”
王卫国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他看见爷爷脸上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神采——那不是平常的慈祥，而是一种更深沉丶更郑重的东西。
沉青青从厨房出来，看见王卫国，朝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厨房门口，沉青青压低声音。
“上午周师长的警卫员送来的。爷爷看了好久，午饭都没怎么吃。”
王卫国点点头。
他明白。这是爷爷参加重新授功仪式要穿的军装。
对一个离开部队多年的老兵来说，这套军装不只是一身衣服，而是一份失而复得的荣耀，一种被重新接纳的归属。
中午十一点半，王卫国换上了自己最整齐的一套军装。
沉青青帮他理了理衣领，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去吧，好好陪爷爷。”
王长林也从里屋出来了。
他换上了那套新军装，裤子笔挺，上衣扣子一直扣到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