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景仲瞳仁猛的一缩,诧异到了麻木的地步,脸上没有过多表情,只是自言自语一句:“燕松,我把他忘了。
不只是他忘了,整个京都能想起来此事的人屈指可数——正九品主簿,多如过江之鲫,唯一的区别是燕松在太常寺,可能在香药库,也可能在布库,他完全想不起来。
她布局很早,早到让人习惯、轻视,最后忽视。
仔细一想,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潜移默化,没有高喊过什么,却让大家觉得她在严禁司身居高位并不突兀。
和这样的人讲条件,要打起一万分的精神。
“你带精锐守国库,燕屹、还有你们家过武举童子科的两个人,随我进宫。”
“可以。”
他们互不信任,互相掣肘,反倒让联盟变得牢固起来。
议定此事,常景仲放下心中大石,眉头舒展。
他觉出了饿。
拿起碟子里一块桂花糯米糕,丢进嘴里,三两下吞入腹中,又拿起一块栗子糕吃了,他向后靠着椅背:“我还得时刻盯着宫里、盯着李玄麟,我们以什么为信?”
琢云扭头看一眼常青:“叫他来送口信。”
常景仲点头,也认为信物没有活人可靠。
而且常青不会自作主张——聪明才智既不在他的头脑里,也不在他的朋友头脑里,愚蠢的头脑碰上老父亲的铁拳,他只能是指东打东,指西打西。
他又捏起一块桂花糯米糕,抛入口中:“这一仗横竖要打,太子要是立马起事,还省去无数烦恼。”
琢云忽然道:“我上朝堂的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让皇后娘娘替我吹一吹东风。”
“有报酬?”
“有。”
“这不是大事,报酬你现在就给吧,我实在忙,来不了第二趟,也不便让儿子再调戏你一回,不然季荃该参我一本了。”
“你想让太子起事,只需以太子名义修书一封,给辛少庸,让他进京,你勤王名正言顺。”
“险招。”
琢云勾起嘴角笑了一声,没再啰嗦。
常景仲起身告辞,带上儿子直奔常家,一进府门,就叫“小牛”,让小牛把老二找来,再摆上一桌席面。
老二常景意来的飞快,花厅里饭菜也摆上了,他来不及说话,就见老大伸出虎爪,向下一按示意他坐,随后捧起一只青釉斗笠碗,碗里堆尖的水饭,他不夹菜,先唏哩呼噜的往嘴里扒拉,眨眼间饭就下去半碗。
他这才抬头,叨起一块酱肘子,连皮带肉,送进口中,也没见他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他紧跟着伸出筷子,卷走半碟子羊肉。
老二慢条斯理坐下,拿起筷子,在夹缝中吃了一条酥骨鱼,同时心中很佩服——他和皇后娘娘都是斯文做派,唯有这位大哥,是爹和娘的结合体,端起碗,是个江湖豪侠,放下碗,就是朝堂上的老狐狸。
常景仲吃了两碗饭,一个肘子,若干羊肉,半只黄金鸡,放下碗筷,擦干净嘴,抬头看老二只吃了一碗饭,几条鱼,几块豆腐,就不满地“哼”了一声。
如果是琢云在这桌上,能吃去他半壁江山。
“我记得皇太子宝是一枚二寸见方的黄金龟钮。”
常景意放下筷子:“是。”
“弄个假的来。”
“不好弄,印面是叠纂,屈曲缠绕,稍有偏差,就能让人看出端倪。”
“能不能弄到?”
“能。”
“尽快。”
“好。”
“大理寺有没有太子批过的卷宗?”
“有。”
“通通找出来,另外盯紧李玄麟,看他是不是装病,还有,要是城里闲汉聚集,立即告诉我。”
“好。”
常景仲送走老二,无心去找妻妾,回到自己所住的冷宫。
攀在墙上的地锦叶片已经有一部分发红、变黄,裸露出粗壮的藤蔓,以及无数细小根茎。
常景仲叫人搬来太师椅,脱去鞋袜,掖起衣摆,挽起裤腿,拿一把蒲扇在手中摇晃,赤脚坐在廊下乘凉。
两盏灯笼照出昏黄的光,落在他头顶上。
夜风渐凉,过上几场秋雨就会褪去燥热。
他起身走下石阶,仍然未穿鞋,赤脚踩过柔软的泥土和掉落在地的树叶,牛管事提着灯笼,拎着布鞋跟在他身后,小声劝道:“老爷切勿贪凉,老夫人若非贪凉,也不会生那样一场大病。”
“生死富贵半点不由人,怕什么。”常景仲毫不在意,慢慢走动。
走到一棵紫花泡桐树前,他停下脚步,伸手按在树干上:“是阿梧小时候栽的树。”
“我记得一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