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太子下定决心,话一出口,就起了悔意,“不”
他莫名有点不耐烦,想对李玄麟发脾气——李玄麟不该把这样的难题抛给他,应该像从前那样想出办法化险为夷。
硬生生忍住脾气,他对着李玄麟又出了一会儿神——李玄麟病的厉害,他拖的起,李玄麟能不能活的到?
李玄麟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低声道:“没有别的办法了。”
“依你的。”太子说出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他舒心多了——赢了,皆大欢喜,输了,就是李玄麟的主意。
“要联络什么人?”他稍微地开动一下脑筋。
“一个人都不用联络,只用自己的人,殿下守口如瓶就好。”
“什么时候动手?”
“等候时机。”
“有几成把握?”
“八成。”
“不够,”太子伏低后背,嘴唇靠近李玄麟耳朵,“尽快把伤养好,不惜一切代价无论,要做到十成把握。”
“是。”
“尤其防着燕家,提前调兵围住燕家,你放心,不动她一根汗毛。”
“是。”
太子直起身,走过火盆,站到窗边,露出一个隐忍已久的坏笑。
他不杀她,却可以杀燕家人,那么多孩子,每一个都可以作为人质。
廊下就是陛下赏赐的内侍,是陛下的眼睛、耳朵、嘴巴和手,正对着窗户,恭谨地窥视,他的坏笑一闪而过,回到李玄麟身边。
“我走了,你好好休养。”
“殿下慢走。”
太子转身离开,李玄麟立即叫来内侍,要擦洗更衣,待内侍去端热水,取衣物时,他躺在床上,浑身冒冷汗,眼睛无力睁开,思绪开始坠向混沌。
最后的念头,是可惜。
琢云爱吃梨,刘童送来一筐压沙梨,没来得及给她。
琢云仍在街上,又买一笼良乡板栗,让人送回家去,独自去酒楼大吃一顿,到未时太阳偏西,风变凉后,她赁一顶轿子回家,在燕家门口落轿。
回到东园,她换药洗漱,拆下头发,只包一个发髻,在廊下静坐。
酉时,燕屹回来,身后空无一人。
“没接回来,”他走向琢云,一屁股坐在栏杆上,手肘放在腿上,两只手撑住脑袋,一筹莫展,“我不认识。”
不仅不认识,几十个孩子,一个开口叫“大哥”,其他孩子也跟着叫,叫声此起彼伏,让他仿佛进了羊群。
更为可怕的是,燕家孩子胆大嘴大,去了不到两天,小嘴叭叭地说,把燕鸿运有几个小妾都说的人尽皆知。
他问燕家的事情,这群孩子全都答得上来,还能举一反三,问他“二姐为何没来”。
他只能独自下山,下山时也不见燕家孩子扑出来哭天抢地,要跟着他回家,回头一看,孩子们三五成群,撅着屁股在草丛里捉蟋蟀。
大嗓门拿着半个梨,也坐到栏杆上,见燕屹没有赶走他,就得寸进尺,滑动屁股,坐到燕屹旁边:“大哥,是哪座山?”
燕屹扭头看他一眼:“晚上你和我去接人。”
大嗓门答非所问:“山里为什么有这么多人?蟋蟀多不多?”
琢云“咔嚓”一口,咬下一大口梨,等着燕屹作答。
燕屹伸手指猫:“它要扑你了。”
小灰猫藏在檐柱后面,低伏身体,扭动屁股,意欲偷袭,导致被燕屹当场点破,恼羞成怒,露出尖牙,小大虫似的咆哮一顿,气冲冲走了。
大嗓门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不是戏班子?他们跟着社火走了是不是?大哥看到傀儡戏了吗?”
燕屹伸手一指园中小径:“回去吃饭。”
大嗓门“咔咔”啃了两口梨:“我还会嘌唱。”
随即他张开嘴,露出后槽牙,尖着嗓子:“摇动——咿呀呀咿呀——灯心——哎哟——剔起银灯照——咿呀——影哎!”
“闭嘴!”燕屹起身,揪住他衣襟,拎着他往外走,“我不吃饭了,去接人。”
留芳带着小丫鬟,拎着食盒从穿堂过来,见燕屹落荒而逃,忙道:“大爷不是要在这里吃饭,怎么走了?”
琢云将梨核扔到树下:“我自己吃。”
留芳把肉、菜、汤、一大碗香米饭,以及琢云自己要吃的一碟桂花糯米糕摆放在桌上,自己先拿起一副碗筷,捡着边角碎屑尝了尝。
一个小孩抽抽搭搭地走过来,不知是挨了谁的揍,叫一声“姑姑”,然后伸出一只小黑爪子,勾走一块桂花糕,破涕为笑,在手里压的扁扁的,塞进嘴里,边吃边气鼓鼓往外走,像是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