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点沉重冷酷,在屋脊上打出重量,满屋雨气,烛光紧缩,烛光之外,黑暗像厚厚一层烟雾。
李玄麟手指落在舆图上,指向宫门。
从宣德楼进大庆殿最难,拱宸门守卫最为松懈,但走过界墙之间极长的甬道,从东宫、紫宸殿之间的界门到紫宸殿,再到福宁殿。
时间太久。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延福门上。
进入延福门,前往福宁殿,一路没有宫殿阻挡,能遇到的只有严禁司快行,再靠近福宁殿时,才会遇到禁军。
控制住福宁殿,就是控制住整个皇城,控制住皇城,就是控制住天下。
他手指在延福门上轻轻一点,随后在脖颈间重重一挠,挠出一指头的血,收回手在火光下一看,是只蚊蚋逃过纸缠香,隔衣噆肤。
他去洗手擦拭脖颈,再看舆图,抬手在又热又痒的蚊子包上摸了摸,想起琢云黑灯瞎火地打蚊子,不睁眼睛,单是听着“嗡嗡”声,抬手虚空一抓,一抓一个准。
他笑了一下,继续去看舆图。
守卫延福宫的,不仅有内侍,还有严禁司亲从官下辖四卫、负责启闭宫门的快行,手握左契,钥匙、右契在钥匙库,需拿着左契去合契,确认无误后才能拿出钥匙,开启宫门。晓说s 追最鑫章結
有些守门官会一整晚都将钥匙带在身上,在翌日打开城门后,才去钥匙库取回左契,归还钥匙。
内省内侍官手中也有一份钥匙封存在大内,取用时需有皇帝敕令。
从严禁司——不,从琢云手中拿到钥匙,难于登天。
他微微摇头,收回手指,卷上卷轴,重新放回画缸中。
罢了,另想他法。
他随意默了几句经文,将纸张放到小几上,重新铺纸,写一封札子,请告寻医,百日不朝,放入羊皮封中封住。
他擎起烛台,走到门边,打开门闩:“叫罗九经来。”
内侍忙应声而去。
罗九经来的飞快,叉手行礼。
李玄麟将羊皮封给他:“天亮送去尚书省曹斌处,具奏听旨,再把麂子肉送一腿给刘童。”
“是。”
罗九经走后,李玄麟再度铺开纸,换成左手,再写一封书信,折成方胜,抬起手指在桌上轻扣三声,元蒙从梁上下来,接过书信。
“刘童。”
元蒙怀揣书信,翻窗出去。
李玄麟关窗、烧纸缠香、放下床帐、躺平身体,忽然伸手,虚空一抓。
屋中洁净的过了份,再没有漏网之鱼,他只抓到一把旧日气息。
翌日寅时,刘童在无休止的“嗡嗡”声中疲惫起床,双手浑身上下的瘙痒,无精打采低头穿鞋、穿衣,在丫鬟伺候下哈欠连天,走去东间屏风后解手,刚到桌边,便停下来。
他挥手让丫鬟出去,打开方胜细看,看过之后,揭开香炉盖子烧掉。
抻了个懒腰,他洗漱出门,在门口碰到罗九经送来的麂子肉,谢过之后,出门上朝,精神萎靡,如丧考纰。
他在早朝上昏昏欲睡,但仍旧注意到太子面色苍白,站在陛下御座之下,强打精神,带有窘迫憎恨之色,冷冷看着每一个常党。
常景仲方头方脑,热的汗珠直冒,常景意身躯面容都肖父,神采飞扬温文尔雅,昌王李崇凌眸光闪烁,笑意盈盈。
御史季荃如同獬豸,刚正不阿,一边弹劾太子毒害手足,一边认为琢云这位严禁司都统也应该在朝堂上有一席之地。
此言一出,季荃遭受了所有人的猛烈抨击,就连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一些文官也站了出来,亮出尖利的牙齿,粉碎琢云站到宝殿上的可能。
以他们言辞激烈的程度,刘童觉得倘若琢云站在这里,他们会毫不犹豫把她抬起来,高举过头顶,扔到大庆殿去。
同时他觉得这些人愚不可及,朝臣越是反对,陛下就越是认为此人不在朋党之中,越可以重用。
他又看向李玄麟平日所站之处,在李崇凌对面,混乱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琢云可以破坏掉这虚假的吵闹,把堕落的朝堂摊开晾晒到所有人面前。
她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能让她的灵魂在别人的身体里燃烧、蔓延,让人感到恐惧。
他精神一下就振奋起来,开口附和——附和他人,不能让女子上朝堂。
在吵闹声中,陛下厌烦挥手散朝,他哈欠连天往外走,见三个郎中勾肩搭背,小声嘀咕,就偷听两句,原来是说昨日没能进常府一事。
他当即在一旁开口,声音不大不小:“你们现在想巴结常尚书,太晚,要是能说动陛下将潜邸赐给昌王,说不定常尚书会请你们进门喝一杯茶。”
他说完就走,大步流星赶上曹斌。
永嘉郡王让他做的第一件事,不费吹灰之力——压迫太子。
第二件事,是推曹斌入翰林院。
曹斌等他走到面前,才敢相认:“刘府尹昨夜没睡好?”
刘童叫苦连天:“差点让蚊子叼走,帐子放下又闷热,你倒是不招蚊子。”
曹斌连忙道:“是我夫人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