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是刘童、曹斌,以及几个捕快,还有刑部左曹。
刘童与曹斌,出门时都是广袖长袍,得体大方,从大门甬道走向监狱的短短数步,狂风吹走了油纸伞,瓢泼大雨打湿了衣摆、鞋袜。
曹斌手慢,没能像刘童那样及时捂住脑袋,一顶交角幞头吹得无影无踪,露出头上几根稀疏头发,再加上眼睛看不清,险些撞柱而亡,走到门前时,已是鼻青脸肿。
二人身后的左曹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打着伞,却好似落汤鸡一般。
一个捕快上前推开门,狱中漆黑一片,不见火光,气味潮湿闷热,还夹着新鲜的血腥气。
血腥气很快就被便溺气取代,变得不值一提。
捕快提着灯笼上前,点亮墙壁上油灯,刘童见甬道上两个狱卒半躺半坐,神情茫然,地上散落着刀和麻绳。
两个狱卒扭头看向来人,在刘童和曹斌两人的缝隙中看到左曹,惊的从地上弹起来,慌慌张张捡起刀和麻绳。
其中一人偷偷看向琢云牢房,就见木栅栏门关着,已经落了锁。
两人不敢吭声,胆战心惊,让到一侧,刘童冷笑一声,从捕快手中提过灯笼,走上甬道。
他这一声冷笑,本是为了嘲讽刑部牢房,哪知脚一落到干燥地面,就“吱”一声叫,雨水从鞋里挤出来,让他毫无威慑力。
他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一步一吱的向内走,左曹赶上来,走起来也是吱吱作响:“在东边第六间。”
曹斌眯着眼睛,手摸着木栅栏跟上。
不多时,甬道内就传来刘童呵斥声:“说,左司郎中的叆叇你藏在哪?”
“我没拿啊。”
“几日前你进曹家行窃,证据确凿,衙门捕快追捕你时,你拒捕而逃,不见踪影,哪知你昨日行窃时失手杀人,关进了刑部!还嘴硬!”
“杀人我都认了,我能不认叆叇?”
“死到临头还嘴硬,拖到狱神庙去,用刑!”
“我没拿,我真没拿!我都这样了拿了也没用啊!”
曹斌还没摸到第六间牢房,左曹就招来狱卒,将人提去狱神庙,曹斌默默调头,又一路地摸出去。
不多时,狱神庙就响起一阵鬼哭狼嚎:“我没拿,我真没拿!”
“冤枉!”
“我拿了!拿了!放在放在我家里?”
“不是家里!是当铺里我当了?”
琢云在嘈杂声中坐起来,手背上有一道新鲜出炉的刀口。
伤的不深,王文珂伤的更重。
她撕下还未干透的一片百叠裙,刀口迸开,血点飞溅。
她将撕下来的这一幅铺在席子上,人跪趴在地,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背上蘸血,借着油灯那一点微末之光,工工整整,写下几行字:“臣辅佐圣明天子,为国尽忠,何罪之有,遭此诬陷,声名纵死,忠心犹存。”
她一笔一划,极力将字写清楚,写完之后,字迹稍稍晕开一些,勉强能看。
在等待血迹干涸的间隙,她听着狱神庙传来的叫喊声:“狡猾贼子!快说,到底藏哪儿了?”
“我哪儿知道哎哟,那肯定是出手了出手了”
有了这一出闹剧,她能太太平平呆到天亮。
寅时末,燕屹带族谱、食盒、衣物,前来探监。
刘童还在审讯,听闻燕屹前来,自作主张,让他入狱侍奉。
厉海平不闻不问,狱卒带着燕屹进去,打开牢门:“一刻。”
燕屹道谢,先将衣物拎给琢云,随后蹲身打开食盒,将羊脂韭饼、猪肉包子拿出来
掰开韭饼,他一边吃,一边将剩下半块放进碟子里,同时背对着狱卒,很自然的从她手中接过血书,塞进怀中。
他把包子、韭饼全部掰开,三两下吃完,打了个硕大无朋的哈欠:“里头有件道袍,晚上睡觉搭在身上。”
“好。”
“逢十日才能探视,我交了铺监费,留芳会送饭到外面,你和人分着吃。”
“好。”
燕屹起身就走,急着回去上下打点,再将这封血书送到陛下跟前,一边未雨绸缪,随时准备劫狱。
琢云跪坐在地,一样一样开吃,牢房中时不时传来吸流口水的声音。
在燕屹离开之后,刘童也审的十分疲劳,让人把人犯送回牢房,今天夜里再来审。
卯时,陛下在朝堂上得见血书,当场痛斥厉海平与常景意。
在陛下暧昧不明的态度下,二人匆匆忙忙,把刺杀太子这口大黑锅扣在几位江洋大盗身上。
至于护卫太子而死的内侍身份,常、厉二人端着锅比来比去,茫然的不知往谁头上扣。
六月二十日卯时——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