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某个具体的人,是那个没被焦虑和欲望裹挟的瞬间:人海拐角的一次撞见,没有功利,没有顾虑,只因为对方的一个笑、一句话,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就象诗里写的,“有如流星划破的夜幕,有如盛夏骤雨的清冽”,那样的纯粹,后来他再也没遇到过。
他为什么要写《致旧时光里的你》?
不是为了怀念某个早已记不清模样的姑娘,是为了抓住那些快要被生活冲刷掉的闪光瞬间。
这些年春秋溜走得太快,他淡忘了“她”笑语的温度,忘了“她”清冽的模样,可每次独处时,心底还是会漾起那点轻快。
成年人的人生大抵都是这样吧?
我们总在被生活的浪潮推着走,把过往的印记冲得七零八落。
我们会忘记某个人的脸,忘记某句话的语气,却忘不了那些瞬间带来的悸动。
旧时光里的“你”,其实是我们自己曾经的样子。
纯粹、热烈,敢为一点小事开心半天,敢为一个瞬间记挂很久。
许成军低头,笔尖终于落在纸上,顺着刚才的思绪往下写:“可我知道,那些闪光从未消散,它们藏在我胸腔的左边,在焦虑堆迭时跳一下,在欲望喧嚣时亮一下,提醒我——就算走了很远的路,也别忘了曾经为了什么出发。”
风又吹过,梧桐叶落在笔记本上,盖住了刚写的句子。
他抬头看见苏曼舒提着保温桶走过来,月白衬衫在秋日里格外干净,远远地就朝他笑:“猜你又在这儿发呆,给你带了红薯粥。”
许成军合上笔记本,迎上去接过保温桶。
他笑了,原来旧时光里的闪光从未走远,只是换了个人,换了种方式,继续陪在他身边。
成年人的世界里,旧时光不是用来沉溺的,是用来慰借的。
那些淡忘了的细节,那些记不清的模样,其实都变成了心底的底气,让我们在焦虑的日常里,还能守住一点纯粹,在欲望的旋涡里,还能记得什么是真正的快乐。
——
1979年的初秋,改开后的第一届新生刚结束队列训练,日子便象邯郸路上的秋风般倏然掠过,一周时光竟在晨读的书声与课后的讨论中悄悄滑走。
彼时的复旦大学中文系,正从十馀年的沉寂里慢慢苏醒:图书馆的木门不再紧锁,泛黄的古籍被小心地从书库取出;教务处贴在公告栏的课程表还带着油墨的清香,每一行字迹都透着“秩序正在重建”。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而最让中文系新生们心潮澎湃的,是那一周里触碰到的、属于“大师”的学术世界。
本科课程的第一周,许成军几乎场场不落。
基础课的严谨自不必说,真正让他心头震颤的,是诸位先生开设的专业课。
观点未必全然正确。
但是内容、视角、范围、讲解方式却让你震撼。
这年代的教授们就一缸水、一本书、一支粉笔,深入浅出,讲解自己的观点。
对他来说这是一场场穿越古今、贯通中西的学术盛宴。
蒋孔阳先生的《美学与人生》《文学概论》,是每周最让学生期待的课。
先生总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攥着本翘脚的讲义,走上讲台时没有多馀的寒喧,一开口便将“美”从抽象的概念拉进现实。
他以马克思主义文艺观为锚点,先从容道来康德《判断力批判》里“无目的的合目的性”,转而便翻到鲁迅《祝福》的原文,指着“祥林嫂”三个字说:“这便是‘典型人物’的生命力——她不是某个具体的妇人,却是旧中国千万底层女性的灵魂缩影。”
讲到动情处,先生会停下笔,目光扫过台下睁大眼睛的学生,慢悠悠补充:“美学不是空中楼阁,是要和人生贴在一起的;文学也不是文本游戏,是要照见人的灵魂的。”
有学生追着问:“康德与鲁迅的美学观是否有冲突”。
先生不慌不忙,从《朝花夕拾》的温情讲到《野草》的冷峻,再回扣康德的“审美无功利性”,层层剖析间,连窗外的阳光都似放慢了脚步,满教室只馀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
陈允吉先生的《文献学入门》则是另一番气象。
先生专攻古典文献,身上带着老派学者的严谨,讲课从不含糊。
他总提着一个旧布包走进教室,里面装着 1979年刚出版的《中国古典文献学》教材,还有几本线装的古籍珍本。
讲“校勘学”时,他会把不同版本的《论语》摊在讲台上,指着“学而时习之”的“习”字,一一指出宋刻本、明抄本的异文:“你们看,这个‘习’字,有的版本作‘温习’,有的作‘实习’,校勘的功夫,就是要从这些细微处辨真伪、探本源。”
讲到“目录学”,他又引《四库全书总目提要》的体例,从“经史子集”的分类逻辑讲到文献流传的脉络,连每个知识点的出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有新生觉得文献学“枯燥”,先生便笑着递过一本清代的刻本:“你摸摸这纸,闻闻这墨香。每一本古籍里都藏着前人的学问,文献学不是死的学问,是帮我们打开这些‘学问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