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看,竟是王水照。
他“大惊失色”:“王教授,我在您这还有欠债?”
“废话!”
“之前说好了一起做‘学术谱系图’的研究不是?”
许成军真脑袋一懵,最近事太多,真把这个给忘了。
啥玩意谱系图?
王水照看他德行,知道他是忘了:“你在面试时候挥斥方遒说的‘学术谱系图’?你自个忘了?”
许成军讪讪笑道:“那哪能忘?”
“最近写个长篇小说,脑子都有点不够用了,等开学忙完,就去找您~”
“得得得,快去找你章大师兄去吧。”
“对了,你对学生写作的见解,我建议你也写一篇论文,对现在的学生很有好处,对你自己也有好处。”
王水照身子埋回去一半,又折回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说不定能以此出个中文系教科书。”
教科书?
像艾德勒的《如何阅读一本书》?
像纳博科夫的《文学讲稿》?
还是像福斯特的《如何阅读一本小说》?
这事许成军觉得真可以干,德勒与范多伦之作被公认为方法论基石,长期作为阅读教程与通识读物使用。
但是这个年代还没有在国内流传,内容也不完全适合国内的小说。
至于福斯特的书2015年才写出来。
王水照说完也不理会许成军俩人,留下句:“章教授在屋,赶紧去吧!”
章培横敞着办公室门。
他见敲门的是许成军,立刻翻出张泛黄的信纸,把信纸往桌上一拍。
“你小子倒会使唤人,一封信托我办三件事,图书馆临时工、宿舍床位、还得盯着你的学习进度——当我是你家管家?”
“那哪敢!”
许成军忙笑着翻出凤阳花鼓谱和带的土特产递过去。
“章师兄,这可是我跑遍公社才找着的老谱子,您研究民间文学用得上。”
章培横面色稍霁,目光看向许成军。
许成军笑着摊摊手:“晓梅,快谢谢章教授。”
许晓梅赶紧鞠躬:“谢谢章教授,我一定好好干活,不眈误看书。”
她虽然在家天不怕地不怕,但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教授。
还是有些拘谨。
章培横斜睨她一眼,心里寻思:这一家子人长的倒是都怪好的。
他指了指墙角的藤椅:“坐。图书馆的事妥了,明天直接找刘雨梅刘主任,说是我安排的。三楼社科区,活儿不重,就是登记借书还书,空闲时能翻架上的书,你也能自己学学习。”
说着说着他也笑了,爱屋及乌嘛。
“这比你在纺织厂三班倒强吧?”
1979年复旦大学图书馆实行“馆—组室”两级管理,设置办公室、采编组、流通组、期刊组与内部资料室。
采编—流通—期刊—内参四线并行,面向师生提供分类借阅与多类型阅览室服务。
把许晓梅在流通组,还在社科区,显然是个美差。
许晓梅眼睛亮了,忙点头:“强!强太多了!”
“知道就好。”
章培横话锋一转,看向许成军,眉头皱起来。
“说吧,为啥九月开学,你八月底才到?家里事就那么多?”
许成军摸了摸鼻子:“送大哥归队,又参加个安徽的青创会,还赶了篇投稿——《清明》创刊号约的,第一篇长篇就发那。”
“《清明》创刊号?”
章培横猛地坐直,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洒了,他中文系教授肯定听过《清明》创刊的消息。
《清明》啥地位?
比《收获》略有不如,但是差的不算多。
关键是创刊号这东西他太懂了啊!
你一个20岁的小年轻何德何能在创刊号上发文章啊!
何德何能啊!!
“对啊,陈邓科太热情了,本来不是很想给,想投《收获》的~”
许成军摊摊手。
我也不想装的,你非得问嘛,师兄!
章培横翻了个白眼:“什么时候写的长篇?”
许成军简要的讲了下大哥回家的经过以及创作的思路和写作的手法。
一旁的许晓梅看着许成军满眼小星星。
章培横沉默良久:“你大哥好样的,这篇小说发表了,样刊给我拿来看看,记得也给先生来一份。”
“他平生最欣赏有气节的人。”
“那肯定要先给先生和师兄过目。”
沉默半天。
章培横也盯着许成军看了半晌,突然笑出声,“行啊你,刚考上研究生就搞大动作!”
许成军有成就,他如何不开心。
他起身从书架抽了本《文心雕龙注》,往许成军怀里塞:“这是先生给你的,让你开学前先啃完。研究生课表我放桌上了。别迟到——迟到一次,罚抄《楚辞》一篇。”
许晓梅在旁边听得咋舌,悄悄拽许成军的袖子,嘴型比划“好严”。
章培横眼尖瞥见,哼了声:“严才好!你二哥当年面试时辩论的劲儿呢?别到了复旦就松垮!”
许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