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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风声(1 / 2)

1979年6月的风,裹着热气,吹得知青点的篱笆哗哗响。

许成军捏着刘干事的便条。

便条上就三行字:“78年前推荐生可延至79年入学,全国仅三校有此政策,复大最优。速定。”

墨迹还带着点潮湿,象是刚写就送来的。

这张便条的背后,藏着刘干事一整夜的盘算。

昨夜在文化馆的煤油灯下,他翻着许成军的手稿,想起了许志国

那个被带了帽子仍坚持给学生补几何的老同事。

1974年冬天,许志国扫厕所时还揣着教案,见了他总说:“老刘,娃们的脑子不能荒。”

这份硬气,他记了五年。

然而,更让他动心的是许成军的文本。

比起眼下时兴的“伤h文学”,《谷仓》没有哭哭啼啼的控诉。

写集体地的低效,用“仓壁刻痕”藏着说。

写改g的渴望,借“漏麦试种”的细节透出来。

那些关于铜钥匙锈迹、布帐夹层的描写,贴着土地又懂分寸,不象个二十岁的知青写的,倒象沉浸文坛多年的老手磨出来的。

“是块好料。”刘干事对着手稿喃喃自语。

他摸出通讯录,翻到省教育厅老战友的电话。

当年他被下放到农场,是这位战友偷偷寄书给他。

“得让这娃走出去,”他在便条上重重写下“复旦最优”,“上海风气活,复旦平台广,才配得上这手文章。”

“复旦?”钱明啃着干硬的玉米饼凑过来,眼镜滑到鼻尖,“就要去上海?”

“恩。”许成军把便条折成方块,塞进衬衣口袋,那里还揣着张皱巴巴的全国地图,上海的位置被红铅笔圈了个圈。

钱明挠挠头:“安徽大学不也挺好?离家近,听说中文系老教授不少。”

许成军没说话,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长江入海口的位置。

他比谁都清楚,1979年的上海意味着什么。

前世在区政府整理文档时,他见过太多关于改革开放的资料。

上海的外贸额占全国三成,南京路已经有了个体户摆摊,连外滩的海关大楼,都开始挂出“欢迎外资”的标语。

这些,凤阳的麦地里看不到,安徽的县城里也闻不到。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信息的风口。

《解放日报》的社论比别处敢说,外贸局的文档里藏着政策风向,连弄堂里的老太太都能说出几句“经济特区”。

对他这种带着未来记忆的人来说,上海就象个打开的信息库,每一条新闻都可能藏着机遇。

“你看这个。”

许成军从枕头下摸出本《参考消息》,是钱明托人从县城废品站淘的,上面有篇短文:《上海将试办出口加工区》。

他指着“出口加工区”五个字:“以后这里要跟外国人打交道,要懂经济,懂外语,懂怎么跟世界接轨。”

钱明的眼睛亮了:“跟外语有关?那我考北外,以后说不定能去上海外贸局工作!”

“说不定。”

许成军笑了。他知道,再过几年,上海的外贸系统会象海绵一样吸纳人才,钱明的英语本事,在那里才能真正派上用场。

这才是他选上海的底气。

不只是为了复旦的文凭,更是为了踩在改革的鼓点上。

凤阳的土地养了他一年半,可他的根,得扎在更宽的地方。

傍晚去大队部盖章时,许老实正蹲在石碾子上算帐。

“去上海读大学?”

老队长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满是老茧的手在推荐表上拍了拍,“那地方洋气得很,你能习惯?”

“去学本事。”许成军递过印泥盒,“学怎么让地里的麦子卖上价,怎么让咱村的土产走出安徽。”

这话戳中了许老实的心思。老人叹了口气,在推荐表上按了个红手印:“俺不懂啥大道理,就知道你这娃看事准。”

他顿了顿,往许成军手里塞了把炒黄豆:“公社文书说,78年的推荐名额过期作废,就复旦能通融。可这审批得一层层往上走,从公社到县文教局,再到省教育厅,俩月能下来不?”

许成军的心沉了沉。

他不是没想过时间。

复旦9月1号开学,搞定推荐的时间还要往前赶。

哪一环卡住,就可能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试试。”他捏紧了推荐表,纸边硌得手心发疼,“刘干事说他认识省教育厅的人,能帮忙催。”

许老实点点头,望着远处的麦田出神:“上海好啊,大码头。俺年轻时候跑船去过一次,那楼比咱县的烟囱还高。你去了,别忘了咱许家屯的麦子是啥味。”

回去的路上,撞见杏花在河边洗红薯。

木盆里的红薯滚圆饱满,是刚从地窖里翻出来的。

见他过来,她手忙脚乱地把红薯往筐里装,水溅湿了裤脚也没察觉。

“成军哥,盖章了?”她低着头问,声音细得象蚊子哼。

“恩。”许成军在她旁边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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