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沉默了片刻。
郑青桐垂下眼,纤长的睫毛在屏幕里投下小片阴影,过了几秒,她才轻声念叨:“真好。”
陆阳笑了笑,没有反驳。
他知道她说的“好”是什么意思,那是一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有家人朋友时刻陪伴的安稳。
“你呢?去哪个小学?”
陆阳岔开话题。
“爸爸还在帮我问,他说想找个离新家近的学校。”
郑青桐重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对未来的期盼:“爸爸说,以后他会多抽时间陪我,周末可以带我去科技馆和公园。”
“恩。”
“首都是什么样的?你住的地方大吗?”
“还行,有个院子,院子里有泳池,下午我跟茉莉刚学完游泳,有机会你也可以来试试。”
“茉莉也住你家吗?”
“不住,她和干爹干娘住我们家对面那栋楼,离得很近。”
“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
直到屋外传来母亲温和的提醒:“阳阳,准备吃饭了。”
陆阳这才回过神,对视频那头的女孩道了别,挂断通话。
晚饭时分,餐厅灯光温暖。
陆远给陈小苗夹了块排骨,又给儿子碗里添了勺汤,一家三口围坐着,享受着难得的清闲。
“今天跟赵强通了电话,他那小店的装修图纸出来了,我找人看了看,没什么大问题,下周就能动工。”
陆远喝了口茶,随口说起。
“那敢情好,强子跟莉莉俩人也能早点把心放肚子里。”
陈小苗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应着,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下个月就是茉莉的生日,恁说咱给她准备个啥惊喜好?”
“小丫头喜欢什么送什么呗,姑娘家家,别养得太娇惯。”
“恁懂啥,女娃娃就得富养。”
“富养也不是要啥给啥。”
“放心吧,茉莉憨归憨,本心不坏。”
陆阳默默听着,手里的勺子在汤碗里轻轻搅动。
茉莉的生日
他记得很清楚,茉莉和青桐生日是同一天。
吃完饭,陆远难得没有工作应酬,便提议带陈小苗出门看场电影,过过二人世界。
陈小苗嘴上嫌弃着“老夫老妻的,搞这些名堂”,脸上却笑开了花,回房精挑细选换了身新衣裳,跟着陆远出了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阳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象往常那样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闭上眼,试图摒除杂念,让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可今天不知为何,往日里轻易就能进入的宁静状态,变得遥不可及。
脑子里乱糟糟的,象一团缠绕的线。
茉莉抱着泰迪熊傻笑的模样,郑青桐在视频里脸庞
一幕幕画面走马灯似的闪过,搅得他心烦意乱。
陆阳缓缓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他站起身,按照母亲教的吐纳法走了几个周天,胸口的烦闷感才稍稍缓解。
道门修行,讲究顺心意。
按理说,遇到这种瓶颈,他该去请教母亲。
可陆阳心里清楚,自己娘亲于道法一途,更多的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教他的那些多是粗浅法门,凝神静心尚可,真要论及修行路上的关隘,怕是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他踱步来到书房。
书房一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摆着各类装样子的精装书籍。
书架最下层有一个木盒,存放着外曾祖父陈树留下的手札。
陆阳取出木盒在书桌前坐下。
盒子里是几册用棉线装订的册子,纸张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淅。
《道法入门》、《符录初解》、《养生功法辑录》
陆远自己外公各类的遗物还是挺上心的,特地辟出一角,妥善保管。
陆阳熟门熟路地打开盒子,里头的手札大多已被他翻阅过不止一遍,其中的内容早已烂熟于心,对他眼下的困境并无助益。
他有些失望,正准备将盒子盖上,目光却被盒底角落的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一把黄铜钥匙,样式老旧,上头系着个皮质的标签,用隽秀的钢笔字写着一串地址。
xx区,xx路,xx里,3号楼,402室。
陆阳拿起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想起父亲提过一嘴,外曾祖父陈树还活着的时候,常住在首都一套老房子里。
一个念头在陆阳心中升起。
他拿着钥匙下了楼,找到正在客厅看护的管家。
“钱伯,我想出去一趟。”
“少爷,这么晚了,要去哪里?”
管家询问。
陆阳将手里的地址递过去。
管家看一眼,虽有疑惑,但还是点点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车。”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离灯火通明的高档社区,拐进了一条条狭窄的老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