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府反应很快,上海洋人的反应同样不慢。
就在东京的首相官邸召开紧急内阁会议的同时,上海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总董、董事以及各国武官也已经齐聚在华懋大厦的十层大会议室。
一刻钟前,日本驻沪公使冈本季正给上海两大租界发来了最后通谍。
要求两大租界将孤军营、55师残部以及所有滞留租界养伤的国军伤员全部交出,同时停止一切针对日军及日本政府之游行集会募捐活动。
包括沪上的报纸及通信社,都不准宣传反日内容。
日本政府这是未雨绸缪,要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提前修筑防洪堤坝,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上海租界的中国青年以及国军伤员再次组织起来。
但是这一通谍招来了各国公使武官的强烈不满。
你们日本政府算老几啊?也配教我们西方做事?
你们日本人才吃了几年饱饭,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但是也没人敢掉以轻心,因为现在的日本已经不再是三十年前的日本。
三十年前,日本的现代化进程才刚刚开始不久,就在满洲以及对马岛先后击败了沙俄的陆军以及海军,现在三十年过去,日本的国力以及军力又有了长足的进步,至少在远东已经拥有相对优势,所以没有一个西方国家敢视视日本。
强如苏联,在东北不是也只能摆出防御的姿态?
归根结底,西方各国的根本利益始终都在欧洲。
总体来说,在场的洋人就是这么一种纠结心态。
鲍德曼敲了敲会议卓,问道:“都说说吧,要不要按日本人的意思做?”
这句有捐尊严的话就象一滴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就让众人炸了锅。
几乎所有的洋人都反对按照日本人说的办,但这并不是出于同情中国,而只是出于他们的所谓的尊严,西方列强怎么可以向日本认怂?至少不能这么直接的认怂,就算认怂,也得想个体面的方式认怂才行。
洋人有时真的很抽象,即便是求别人办事,也敢鼻孔朝天、颐指气使,仿佛他能求你办事就是给了你天大的恩惠,一百年后还是这样。
但是,日本人的未雨绸缪的确是有效果的。
在前往虹口的半道上,林屹也在未雨绸缪。
“陆区长,谢团附,洋人真不是啥好东西。”
“但凡能不跟你讲理,他们就绝对不会跟你讲理。”
“但凡能占你的便宜,就必定要占你的便宜,所以对洋人真不用客气,你越是对洋人客气,洋人就越是要欺负你。”
“洋人就是欺软怕硬,就是纸老虎。”
“你软了,他就强硬,你硬了,他就会变软。”
林屹之所以要说这些,是为了提前给陆安邦还有谢晋元做好心理建设。
不然的话,等到猎日营跟洋人发生激烈的冲突,他担心两人会遭不住。
不必讳言,刚才硬闯租界,缴了白俄商团的械并救走孤军营小四百人,不过就是一次试探,更加激烈的冲突还在后面,而且双方之间的冲突是绝对不可能避免的。
关于这点,从林屹带着猎日营一路向上海转进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
所以林屹得提前给陆安邦、谢晋元打好预防针,以免事到临头吓一跳。
跟陆安邦的接触时间不长,但是林屹能感觉到,他对国家对民族的热爱以及忠诚是诚挚的,至于谢晋元就更不用多说。
也正因此,林屹才会耐心的做两人的思想工作。
如果能有陆安邦和谢晋元的鼎力相助,上海的这出大戏就会容易得多。
“话也不能这么绝对。”陆安邦对林屹的说法显然不认同,当即反驳道,“在淞沪会战期间,上海公共租界以及法租界还是给了许多帮助的,比如说收治我们的伤员。”
“是,洋人的确给过我们一些小恩小惠,比如说拿庚子赔款给我们办学堂。”
林屹哂然一笑,又道:“但这本来就是我们的钱,而且这么点儿小恩小惠跟他们从中国搜刮走的好处相比,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一顿,林屹又接着说道:“陆区长,你是复兴社特务处的,你应该很清楚西方各国每年往上海贩卖鸦片能获利多少?这些鸦片会让多少人家破人亡?这些利润又能救活多少伤员?养活多少难民?”
陆安邦顿时间无言以对,作为特务处沪西特别区长,他对上海的鸦片贸易以及烟馆行业的现状不要太清楚,因为复兴社特务处也是食利者一员。
淞沪会战之前,西方各国直接参与的鸦片贸易利润就高达上千万美元之巨,如果再算上烟馆这种灰色产业链的分红,数目就更可观。
日进斗进,说的就是上海鸦片业的利润。
而且其中的大头都归了两大租界的洋人。
稍稍一顿,林屹又说道:“更何况洋人之所以允许上海租界收治国军伤员,原本就动机不纯,英国、法国、意大利还有德国等欧洲老牌列强是不想让日本人独占中国,美国则是希望中国能够跟日本多打几年,打得越惨越好,这样美国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