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慈和王蔼的精舍本在龙虎山一处极为僻静的山坳深处,青松掩映,溪流潺潺,本是老年人图个清静,顺便做些不足为外人道之事的绝佳所在。
然而,随着张楚岚“圆满”完成了赵知言交付的、那份看似简单实则意味深长的“任务”,这片本该是人迹稀少的幽谷,却象被投入了滚烫石子的冷水,骤然沸腾了起来。
喧嚣的人声、议论、倒吸冷气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嗡嗡的嘈杂,但这份热闹并未持续太久便又重新安静了下来,甚至比之前的幽静更甚。
一种名为“荒诞”的冰冷感,就在这样的安静中如潮水蔓延,很快攫住了每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片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两道身影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错、碰撞、分离,每一次接触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伴随着刺目的金光与粘稠诡异的黑色雷光肆意迸溅。
参天古木如同脆弱的稻草般被轻易撕裂、折断,巨大的岩石在无形的重压下呻吟着化为齑粉,地面布满焦黑的坑洞和深长的沟壑。
一方,是名满天下的“疯狗”吕慈,十佬之一,吕家掌舵人,异人界公认的顶尖存在,仅次于那“一绝顶两豪杰”的恐怖人物。
他那标志性的独眼此刻更是凶光毕露,每一拳每一脚都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狂暴而灵动的如意劲力时而凝于一点爆发,时而化作无形的重锤横扫,试图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碾碎。
而另一方是赵知言!
一个在昨天之前,绝大多数异人甚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的龙虎山年轻弟子。
仅仅一天前,他击败了“小师叔”张灵玉,已足够令人震惊。可现在,他竟然在与“疯狗”吕慈的正面交锋中,不落下风?!
势均力敌!有来有往!龙争虎斗!
这十二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在场的年轻一辈头脑发懵,三观摇摇欲坠。
“吕吕爷是在放水吧…是在指点后辈?”
一个年轻异人声音发颤地低声问同伴,试图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虽然人人都知道吕慈出了名的护短且不讲理,睚眦必报,根本不是什么慈祥前辈,但眼前这一幕实在超出了理解范畴,只能用“放水”来解释才能勉强接受。
然而,这个脆弱的幻想,甚至没能维持到下一次剧烈的碰撞。
“我死了”
这声音带着一种劫后馀生的虚脱感,发自小火神洪斌。
他原本因为被诸葛青用自己最擅长的火法击败而闷闷不乐,心中憋着一股不服。
可当他亲眼目睹林中那两道身影的搏杀——那绝非寻常异人切磋,而是真正的生死相搏!
每一击都蕴含着开山裂石、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仅仅只是稍稍将自己代入其中,幻想一下若是他和赵知言易地而处,他那点小小的失落在力量面前瞬间被碾得粉碎,只剩下彻骨的寒意和后怕。
“换做是我站在赵知言的位置”洪斌脸色惨白,喃喃自语,“根本避不开,吕爷这一拳向我打来的话,只要我不死,师父就得跪下来谢吕爷提携后辈”
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同样面色凝重的诸葛青,心里清楚,就算是以奇门遁甲着称的诸葛青,在这种纯粹的、狂暴的、不讲道理的近身搏杀中,恐怕也比他多撑不了几息。
年轻人的幻想被现实无情击碎,而老一辈的异人们,脸上的惊愕也渐渐沉淀为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虽然有些难以接受,但考虑到这家伙是龙虎山,似乎也非常合情合理。
只是,他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带着探寻的意味,飘向那个站在轮椅旁、须发皆白、眯缝着眼睛的老道士——老天师张之维。
轮椅上的田晋中,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低声道:“师兄这场面是不是该拦一拦了,再打下去,我怕”
他担心赵知言终究年轻,根基浅薄,难以持久。
张之维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眼前上演的不是一场顶尖高手的生死搏杀,而是一出稍显热闹的皮影戏。
他微微侧头,用那特有的慢悠悠腔调回道:“啊,晋中,放心。吕慈远来是客,老骼膊老腿的,在咱龙虎山的地界上,总不能让他磕着碰着,关键时候我会出手的。”
“???”田晋中愕然,甚至下意识扭动已经瘫痪多年的残躯,竭力想看清自家师兄说这话时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而旁边那些竖着耳朵偷听的“外人”们,眼神更是瞬间从若有若无的探寻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惊愕与古怪,齐刷刷聚焦在张之维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
老天师,您要不要听听您自己在说什么?!
您是真觉得您这位徒孙能把吕慈给收拾了?!
荒谬!
绝对的荒谬!
可说这话的是张之维啊,是那个一绝顶,是公认的天下第一,而且在天下第一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足足一甲子还多的时间。
他那轻飘飘的话语里,似乎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尤其是因为某些不足为外人所道的原因而对张之维实力有着近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