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的京州,汉东大学女生宿舍门口热浪滚滚。
陈阳待在阴凉的地方,汗珠顺著脖颈滑进衣领。他抬手看了眼手錶,这才刚过下午三点,离晚上九点多开往羊城的火车,还有近六个钟头。
“呼”
方冉背著大帆布书包,一手拎著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塞著脸盆、拖鞋和毛巾被,另一只手还吃力地拖著一个沉重的柳条箱,正小心翼翼地从女生宿舍的台阶上挪下来。
阳光刺眼,她小巧的鼻尖上全是汗,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黑髮粘在额角。
这是最后一趟了。方冉的寢室其他人都已离校,她是最后留守的那个。
陈阳赶紧迎上去,伸手接过了那个看起来格外笨重的柳条箱。没办法,宿管阿姨好说歹说都不让男人进去。
“嗬,真没少带啊!”陈阳掂量了一下箱子。
方冉喘著气,用手背抹了把汗,有点不好意思:“都是书和笔记。”
两人合力把所有的行李塞进公爵王不算宽敞的后备厢和后座,几乎塞满了。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热死了”方冉钻进副驾驶,一边嘟囔著,一边用手使劲扇风。
陈阳也热得够呛,发动车子打开空调,扑面而来的风也是热的,但总比闷著好。车子缓慢驶离校园,匯入下午相对没那么拥挤的街道。
目的地是火车站,但现在时间实在是太早了。这么热的天气,也不可能拖著这么多行李在外面乱逛。陈阳琢磨著找个地方打发时间。火车站附近有家老国营的冷饮店,但估计人挤人。
视线无意间扫过路边,一张巨大的电影海报牢牢抓住了他的目光。海报有些褪色,但画面清晰:水乡石桥边,一位温婉秀美的女子微微垂首,眼神带著淡淡的哀愁。大字標题分外醒目,上面写著:《大桥下面》。
这电影龚雪和皇阿玛主演的。
陈阳一个念头突然闪过,与其在火车站蒸桑拿,不如,去看场电影?电影院起码有遮阳顶棚,运气好还能蹭到吊扇。
“欸,方冉,”陈阳放慢车速,朝著海报的方向努了努嘴,“反正时间还早,火车站那边肯定人多又闷。不如咱去看电影?就这片子,《大桥下面》,听说不错。”他话说得挺隨意,没多想。
“看电影?”
方冉闻言,突然愣了一下,又下意识顺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张海报。她眼睛飞快地眨了眨,白皙的脸颊一下就红了。她目光闪烁了一下,低下头,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在挣扎。
车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口呼呼的吹著冷风。
“好好呀。”方冉的声音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微颤,几乎是用气息哼出来的。她抬起头,瞥了陈阳一眼,然后迅速又把头低下去,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那点红晕仿佛更深了些。
嗯?陈阳对方冉这反应有点莫名其妙。不就是看场电影消磨时间吗?怎么搞得有点怪怪的?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方冉通红的侧脸。
等等!
电光石火间,陈阳猛地一拍脑门!
擦!忘了这茬了!
八十年代初啊!改革开放的春风刚起没多久,根深蒂固的观念和保守风气还在城乡的每个角落盘踞。 在这个年代的认知里:
一对看起来年纪相当的青年男女。
在阳光明媚的下午单独相处。
还要专门约著去看一场以爱情为主题的新上映电影?
这几乎就是一个明白无误的信號!
在含蓄的年代里,这四捨五入,基本上就等同於正式公开地表白心意、昭告天下想处对象的意思了!
难怪方冉会是这个反应!她肯定是误会了!
陈阳心里瞬间涌起一丝懊恼。他真想时间倒流把刚才那句话咽回去。
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重生回来尽想著搞钱了,怎么把这基本的人情世故给忘了?
话已出口,水已泼地。看方冉那羞怯又带著点期待的样子,他要是现在立马改口说不去那场面就更尷尬了,跟直接扇人小姑娘耳光没啥区別。
公爵王在路口沉默地停顿著。
“咳咳,”陈阳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尷尬,“那个我就想著找个凉快点的地方待会儿。这片子不是也才上映吗?听说拍得也就那样你要是不想看,咱们就去火车站旁边的冷饮店坐坐?”他给了个台阶。
“没没什么不想看的”方冉的声音依旧不高,但抬起头,眼神里带著点小小的坚定,“天气是挺热的电影院应该有风扇吧?”
得了,这台阶人家根本没打算下。
“嗯,那,走吧。”陈阳无奈,只得硬著头皮,打方向盘朝著电影院的方向开去。心里却暗自警醒:看来,接下来这看电影的几个小时,还有一起南下的旅途得格外注意分寸了。方冉这小姑娘心思太细腻,又明显对自己有点好感,不能再隨便撩拨了。至少,在彻底解决华丰之前,还是专注搞事业吧。
他看著前方路口的《大桥下面》海报,突然觉得相比於海报里那女主角忧愁的眼神,自己的眼神会更加惆悵
陈阳把公爵王停在电影院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