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李砚自然是被明父明母带着去看自己的院子,明承宇跟明令宜坐在一块儿品茶。
“他的人知道了?”明承宇问。
明令宜闻言失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兄长。”
明承宇对她这一点都不走心的恭维没放心上,“程毅之前就是李昀的人,能出现在我那大外甥身边,想来是啊李昀的心腹。他都见到了你,自然李昀也知道。今后,你又打算怎么办?”
他们搬家,原本是想要避开李昀的耳目。
但现在看来,倒是做了无用功。
明令宜端起茶盏,青瓷衬得她指尖愈发莹白。她垂眸,看着杯中嫩芽沉浮舒展,茶汤清碧,一缕幽香袅袅升起。
“知道了,便知道了吧。”她声音轻轻的,像茶烟一样散在空气里。
她呷了一口,清醇微涩的茶汤滑过舌尖,喉间回甘悠长
“这明前茶,贵在鲜,也贵在时机。”明令宜将茶盏轻轻放下,眸光清亮,“有些事,躲不开,便只能迎上去了。他既找来,我便看看,这杯茶……我要不要接。”
明承宇望着妹妹沉静的侧脸,“那你怎么才接?”
明令宜放下茶盏,转头冲着明承宇狡黠一笑,“自然是我喜欢的,我就接。”
明承宇:“你不是一直都喜欢他吗?”
“又不是说他这个人。”明令宜洒脱道:“他若是允我任意来往于上京和江南,不拘着我的行踪,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昨日去寺庙,在回来的路上,明令宜一直都在想母亲说的“赏梅”。
她喜欢梅花,却不喜欢冰天雪地的寒冷。
娘亲说,那换个地方赏梅就不好了?大户人家插瓶赏梅,也是一种意趣。
她想了一晚上,觉得自己跟李昀之间,也跟赏梅没什么区别。
若是李昀愿意妥协,换个地方让自己看见他,也不是不行。
不过,这就要看李昀的选择了。
“既来之则安之,我也不想再搬家。再说了,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想要从程毅眼皮子下面消失,也没那么容易,我也懒得折腾。他若是想要来见我,那就让他寻来。”明令宜说。
至于当初的不告而别,她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心虚,但也不多。
明承宇听完明令宜的打算,不由笑出声。
“果然还是我小妹。”明承宇都能想象出来当李昀找过来时,没见到明令宜反省自己,反而还要对他列出一长串的要求时的表情,定然很是精彩。
“不过,你就这么笃定李昀找来后,能放过你?”明承宇问。
明令宜:“这不是还有你跟阿爷阿娘吗?”
明承宇轻笑一声,懒得拆穿明令宜。
她哪里是因为这里有家里人才这么安心?分明就是因为拿捏了李昀,笃定后者不会真的强制性将她带回京城,才这样有恃无恐。
这是笃定了李昀的偏爱。
明承宇心里门儿清,但在对着明令宜时,他可没有那么讨人厌地非得“揭露真相”。
江南的小院子里,明家一大家子的人其乐融融,热闹的说笑声,从房间里一阵儿又一阵儿地透出来。
程毅虽然被明令宜放过,但他现在守在自家小主子身边,心里也很沉重。
太子殿下是个敏锐的人,还转身偷偷问他怎么了。
程毅连苦笑都不敢露出来,他可不敢说把娘娘的行踪暴露给了皇上。
不然,还没能到皇上来教训自己,太子殿下就要先不理会他。
相比于明家院子里的热闹,如今还在朔北军中的李昀身边就要冷清很多。
营帐内只点了一盏孤灯。
李昀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封密信——程毅的字迹,恭谨详尽地禀报了太子殿下通过京城中的明家的商铺,给江南那边的人递了消息,不日后,他将会陪同太子殿下下江南寻找娘娘的踪迹。
帐外是朔北军营特有的除夕喧闹。
篝火噼啪,兵士们粗豪的划拳笑骂声、锅子里炖肉翻滚的咕嘟声、偶尔几声跑调的北地民谣,混着寒风一阵阵卷过帐篷的毛毡。
今夜毕竟是除夕夜,就算是两军对垒,不论是匈奴人,还是他们大燕朝的将士们,也需要休养生息,度过今夜原本应该是家人欢聚在一起的时光。
外面沸反盈天的热闹,与李昀帐内的沉寂泾渭分明。
他不是不能去。
主帅若至,主帅还是皇帝陛下,只会让那热闹更添几分烈火烹油般的盛况。
是李昀自己只在宴会上露了个脸,对着所有将士们敬了一杯酒后,李昀就摆了手,对前来相留的副将只淡淡道:“让他们自在些。”
案角温着一壶酒,是最烈的烧刀子,却几乎没动。他向来不贪杯,今夜更觉酒意无用。
指尖在信纸末尾“娘娘将上京城的人都安排妥当后才离开”那行字上顿了顿,然后缓缓收拢,将信纸折起,不由握紧了拳头。
真是可笑。
明令宜是安排好了所有人,可能还通知了所有人,唯独是瞒着自己?
李昀真要被气笑了。
他还记得在离开京城之前,明令宜看向自己眼中的不舍。
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