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草虽毁,但若匈奴内部有变,或许能寻到更大的机遇,甚至不战而屈人之兵。
李昀当机立断,自己只带了两名最精干的暗卫,其余的人按原计划原路返回,自己带着人靠近那顶毡帐。
帐内灯火昏暗,映出两个晃动的身影。
李昀伏在帐外覆雪的草丛中,屏息凝神。赫连琨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用的是匈奴语,但李昀早年曾研习过,能听个大概。
“父汗老了,偏爱赫连铎。就算是上一回知道那孽种可能不是他的骨血,他也只是短暂生气了一段时日。大阏氏能吹枕边风,如今他又想要将那个孽种赎回来,你看如何?”
赫连玦的声音更显阴鸷,他跟赫连琨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两人向来是站在一条线上。
“大哥,你就是太心慈手软。要弟弟我说,父汗他既然已经老了,就应该早早让位。”
赫连琨:“可现在父汗手中还握着兵权,身边还有勇士雄库,想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怕是没那么容易。”
赫连玦低笑一声,毡帐上的影子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今夜巡防的是我们的人。父汗病重,只需一碗‘安神汤’明日,便说是急病暴毙。”
说这话的时候,赫连玦从怀中取出一包粉末样的东西,“这是从大燕朝流传过来的东西,听说见血封喉,没有一点回转的余地。”
帐外寒风呼啸,李昀心中一凛,却见赫连琨的影子沉默良久,最终缓缓举起酒碗,与弟弟的影子一碰。
“好。他不仁,休怪我们不义。事成之后,你就是左贤王。”
火光跳跃,将兄弟二人仰头痛饮的侧影扭曲地投在帐壁上。
赫连玦:“父汗死后,老二老四几个,肯定也不会安分。”
老单于在位期间,大阏氏都娶了三个,还有小阏氏。
他们草原上的男儿,要什么都靠自己争取。这些年来,兄弟几个各自有各自的想法,谁都不服谁。
就算是现在他们两兄弟将老单于杀死,想要在短时间里将整个部落都凝聚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况,现在两军对垒,要收服匈奴的勇士势在必行。
“李昀的人头,够不够分量?”赫连琨冷笑,“他已深入至此,若我们能将其击杀或生擒,不仅能挽回士气,更是大功一件。届时还有人敢说什么?那些将军,自然也会臣服。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要尽快拿到赫连铎那蠢货的脑袋,省得家里的老头还有别的心思。”
家里的老头自然说的是老单于,赫连家的两兄弟担心老单于对赫连铎心存愧疚,要自己的心腹大将保护赫连铎,或者是,奉赫连铎为主子。如此一来,就是在给他们添堵。
两人又低声商议起兵力布置与发难时机,李昀不由勾唇一笑。匈奴内乱在即,若能善加利用,边境可获数年安宁。他正欲悄然退走,将消息带回,却不料外头石头上的一团雪正好掉落,在夜里发出一声簌簌声。
帐内话音戛然而止。
“谁?!”赫连玦厉声喝道,身影已疾扑向帐门。
李昀暗叫不好,他们现在的位置可没什么容易躲藏的,低喝一声:“撤!”
两名影卫反应极快,护着他便朝预定方向疾退。然而赫连兄弟亦是高手,且附近必有亲卫。几乎同时,数支响箭尖啸着射向夜空,紧接着,杂沓的脚步声和呼喝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火光骤起,照亮了雪地。他们被数十名匈奴精兵堵在了一小片坡地。赫连琨与赫连玦并肩而立,目光如狼,死死锁定了李昀。
“大燕皇帝?”赫连琨舔了舔嘴唇,眼中爆发出惊人的贪婪与杀意,“真是天赐的功劳!”
“今夜这大火,正好一起算一算账!”赫连玦话音还没落,人已经冲了过来。
没有废话,厮杀瞬间爆发。两名影卫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拼命为李昀杀开血路。但匈奴兵悍勇,且人数占优。赫连玦使一对弯刀,诡谲狠辣,直取李昀中路;赫连琨力大刀沉,在一旁策应,封死退路。
李昀长剑如龙,在雪光与血光中穿梭,接连刺倒数人。
但他终究是深入敌后,久战不利。混战中,一名匈奴神射手藏身暗处,觑准空档,一箭流星般射来。李昀正格开赫连玦的弯刀,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只听“噗”一声闷响,箭头已狠狠咬入他右后肩胛,劲力之大,让他向前踉跄一步。
剧痛钻心,半边身子瞬间麻了大半。赫连琨见状,狞笑着挥刀劈来。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影卫合身扑上,用后背硬生生接了这一刀,血溅了李昀一脸。
“走!”另一名影卫嘶吼着,掷出最后一枚烟幕弹,趁乱拖着李昀,借着地形和夜色,拼死杀出重围。
接应的骑兵小队在预定的第二地点接到他们时,李昀已因失血和箭伤昏沉过去,背后那支箭羽还在微微颤动。
“陛下。”跪在最前的将军声音沙哑,打破了帐中的沉寂,“臣等护卫不力,罪该万死。”
李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额上渗着冷汗,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慑人,并无半分重伤后的萎靡。
“起来。”他的声音有些低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