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又恼又怒,提着小儿耳朵走,歉咎地对着贩子笑笑。
临到年关,再是不舍,各家也都早早筹备了一笔钱用来过年,当下出钱把那几个泥人买下。
贩子笑眯眯接过钱,说了许多吉祥话。
他走得更近了,一直停到了水井前。
水井边向来是各个坊内街坊们聚集的地方,人人凑在那里说话聊闲,现在正有不少人都在那,附近有三四个摊子。
小儿跑来跑去撒欢,还有人正在用饭。
贩子扬起嗓子,吆喝起来。
“快到年关了,诸位看看家里可有短了什么。我这摊子卖什么的都有,免了诸位去两市跑上一趟一—”
“岁新货齐,迎新年喽!”
“我这还有新印的钟馗大神,诸位可要请上一尊?”
“年关将近,阴阳交替,正是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活动的时候。您请一尊回去,贴在门上,就等于请了一尊守护神,夜里睡觉都踏实!”
就有孩童问起来。
“钟馗是谁?”
贩子笑眯眯的回答:“圣人梦中遇鬼,是钟馗解危救难,长安城里已经传开了!”
“我这里得了二十张钟馗像,还是从书铺那里抢来的,只有二十张,诸位趁早买,下午我还要去宣平坊那边”
贩子说着,还抖开一张画象,让人看着上面。
“这画都是大家画的,吴道子诸位听说过没有?如今正在景公寺作画的那位就是。”
“您瞧,这眉眼胡须,跟活的一样!再看看这口宝剑,寒光闪闪,哪个小鬼见了不魂飞魄散?您再细看,这袍子的红色可是用朱砂点的,最是辟邪!”
“您看,这还有个竹编的蝙蝠,到时候同画象一起挂上去,便是福到家门·”
“新的一年,百病全消,灾病不生————”
也有许多人听过这事,城里那些讲书人说的都正热闹呢。
街坊将信将疑问。
“多少钱?”
贩子道:“不多不多,三十文,这一幅上面可是有朱砂,买您一家老小来年平安顺遂,这买卖值当。”
王婆子把钱袋紧一紧,转过身去,不再问了。
有个妇人瞧见,摸了摸口袋,半信道。
“给我来一张!”
贩子笑眯了眼,成了一桩买卖,他把车推的更近了,张罗着叫买东西。
李白和元丹丘互相对视了一眼。
元丹丘转头看向那贩子,手里抓了一把钱,也没细数,定然是超过三十文的o
“给我来一张!”
“道长这样大方!”
贩子眉开眼笑,便把那画象取出来一张,小心递给对方。
这位道长给的钱多,他又赠了个竹编蝙蝠,可以一起挂着。
元丹丘接到手里,仔细打量了一会。
他递给江涉和李白看。
“真威风————”
“可惜孟夫子没见到,等我回头写信,给他也捎一份送去。”
那张画印的寻常,有点歪歪斜斜了,用的朱砂颜色也不大正,看着不是好货o
但元丹丘还是拿在手里,看了半天。
他耳朵里还能听到街坊们议论。
但与街坊不同。
元丹丘可是从头到尾“见”过三日封神的,钟馗前几天还来他们家呢。
他看着那画,偏过头问江涉。
“先生,钟馗大神真长这样?”
江涉瞧了一眼。
“差不多的。”
元丹丘就心满意足起来。
李白端着筷子半天没动,他对着画若有所思。
他可是知道,钟馗的相貌比一开始的时候,变得威风了许多,浑身煞气。
不知是画象人。
还是人象画了。
听着街坊邻里们的议论,两人心中都生出许多感触。
听着街坊们津津有味议论皇帝做梦的事,元丹丘越想越妙,他和李白硬是在冷风里多坐了小半个时辰。
等那贩子走去别的地方了,两人才挪步。
回到家里。
元丹丘抖了抖身上的寒气,和太白嘀咕起来。
“外面在卖钟馗像呢————”
他找来一点剩下的米,拿水煮煮,咕嘟嘟煮成了浆糊。才在李白的指挥下,把那钟馗像贴在了门上。
李白在下面仰着头看。
“歪了!”
元丹丘就往左边提一下,“这回?”
“右边又歪了。”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改了几遍,才对准位置。
元丹丘刷上浆糊,贴的严丝合缝正正好。
心满意足地看着大门,招手让李白把贩子赠的东西送过来,两人又把那竹编蝙蝠系在旁边。
大门边上还有他们之前买来的桃符。
庇佑的非常周全。
元丹丘下了梯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进堂屋里。
却看到提前回来的江涉,面前摆着一些竹筹。那些竹筹看着有点眼熟,有些象是之前邢和璞算的那种。
“先生这是在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