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他身边忽地多出了几个作怪的小鬼。
它们象是从地缝中钻出,又似从阴影里凝结成形,无声无息地聚集过来。
身边的宫殿也跟着变化,黑色的琉璃瓦变得更深沉,朱漆的宫墙,象是火一样烧起来。
骤然间,恍如坠入无间地狱。
每一步,都象是踏在刀山火海中。
耳边萦绕着细碎而尖锐的笑声。
那些小鬼互相追逐嬉闹,声音忽远忽近,有时清脆,有时呕哑嘲哳,极为刺耳。
它们围绕着床塌打转,用尖细的爪指好奇地拨弄挡在前面的屏风。
皇帝看的悚然,连声唤起身边的侍从,又叫着禁军。
“高力士”
“禁卫何在?”
无人应答。
与此同时,长安城西市的一角。
江涉站在傀儡摊子前。
他刚花几文钱,借用了那戏耍木傀儡手艺人的一个暂时无用的傀儡。
手艺人笑着把钱揣进怀里,她热情指点了两句,大致讲这木傀儡该怎么玩。
“郎君且看。”
她示范着拉动丝线,“这线要轻提慢放,手腕得稳,傀儡才能活起来。”
旁边还有个戴着帷帽年轻小娘子好奇多看了好几眼,被同行跟着的家人拉去。
那手艺人又问:“郎君可要用线?”
——
——
江涉笑着道谢。
“多谢好意,暂时不用,只是借来瞧瞧罢了。”
手里摆弄了两下,木偶的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江涉拿着走远了两步。
正巧旁边就有个卖烤栗的贩子,他又买了五文钱的烤栗,借了一些铁锅里的砂石。
贩子瞧见好奇,一边翻动着锅里的栗子,一边搭话。
“郎君真有童趣,拿这三块砂石摆在这小人身边,是要布景?”
贩子寻了个木棍,在锅下的灰烬里掏了掏。
“我这边还有些木炭灰,郎君看可能用得上?”
江涉谢过。
烤栗热气腾腾的,他自己掰开吃着尝一尝,想分给猫儿一些,低头一瞧。
这猫盯着那小小的木头傀儡。
不断瞧着闻。
猫声音很小。
“它怎么动起来了?”
“他自己动起来的。”江涉说。
猫歪着脑袋打量,看的热闹。
而那租借木傀儡的手艺人娘子,见到这人就在不远处坐着,始终没走远,也是心安。
西市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
大明宫内,三个小鬼在殿内钻来钻去。
他们身形不高,但相貌狰狞,生的恐怖,象是烂漫纯粹有恶意的孩童。
——
——
动作又轻巧。
不是绕到某个柱子后面,就是钻到床榻下,它们手里还把玩着一个熟悉的东西。
那是西域进贡的玉笛,向来是皇帝珍爱之物。
在夜里吹风的前一晚,他还试着吹奏起《霓裳》的曲调。
一声尖细的鬼语响起。
“这是谁的笛子?”
“怎么还有个人睡在这里?”
另一个小鬼接话。
它从柱子后探出半个身子,赤红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第三个声音从床榻下传来。
“长的人模人样的,真难看!”
他们一边嬉闹,一边用那细小的瞳孔打量着皇帝,目光如实质般扎人。
皇帝又唤亲卫。
唤了许久,始终不见人。
殿外空空荡荡,殿内也没有声音。那些宫女和侍从似乎全都退下去了,守卫的禁军也不在外面。
他叫起禁军统领的声音,空空荡荡回响在大殿上。
“陈玄礼——
—”
“葛福顺何在?”
“人都去哪了?!”
鬼语啾啾,似远似近,不断钻进耳中,竟让整个头颅都隐隐作痛。更怪异的是,皇帝发现自己竟能听懂他们的话。
獠牙森然,眼瞳聚成针尖大小的一点,就这么望着人。
逐渐凑到近前。
“呀————”
“这是你的笛子————
皇帝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到那几只恶鬼森严尖细的鬼齿,生的参差不齐,上面涎水欲滴。
落在锦被上,立刻腐蚀出一个小洞。
从未有过的恐惧,沉沉压在他心头。
皇帝从怒斥,又变的惶惶。
他试图推开殿门,但刚碰到朱漆的大门,就象是碰到了烈火一般,猛的收回了手。
西市街头,江涉和猫儿面前摞着不少栗子壳。
——
他看向街头始终跟在他后面的卫关和钟馗。阴魂出现在白日,还是有些防碍。江涉行了一礼,道。
“辛苦足下了。”
钟馗回礼。
江涉便伸出手来,五指微张,做了一个虚抓的动作。
远处那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