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无此事。”
老妇人知道惹了这算卦的道长不快。
她在怀里摸了摸,掏了半天,动作缓慢,到底是有些不忍心拿出十文钱。江涉也没要她的钱,直接让人拿钱买鸡子也好,买米也好,总能度日,不用给他。
等人颤颤巍巍走了。
猫儿才开口说话。
“她走了————”
江涉望了望那老妇人的背影,已经向城门走去,在城门排在长队后,看着是要进城。
“给别的道士,或者阴阳先生送钱去了吧。”他淡淡道。
猫觉得人好象有点不高兴。
她从袖子里挤着拱出来,伸出一只爪子,压在人的手背上。
江涉低头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我没有不高兴。”
猫儿好奇,悄悄问:“那肚子里到底是什么?”
“女孩。”
江涉回答说:“不过,如果得男,恐怕也是一样。这样反复游移不定,心里怀疑,又觉得儿媳和未曾谋面的孙儿亏欠自己,就算真是个儿郎,也会被落掉。”
“毕竟哪里有所有人都能算得准的事呢?但凡有人说一声是女,便又要在心里怀疑了。”
“既是贫穷的不幸。”
“也是观念的不幸。”
猫听的似懂非懂。
江涉笑了一下,把之前读到一半的《神仙传》揣起来,起身走到停泊的船边,把刚才和人说话时就上下起伏不定的钓竿抬起来。
水花迸溅,一条肥硕的鲫鱼蹦跳。
是一条大鱼。
难得能生的这么大,力气又足,江涉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鱼收起来。
他这边刚上鱼,附近就有个书生来瞧。
“这鱼卖不?”
钓鱼来卖的生意,竟然比卜算好做。
江涉摇摇头,拒绝了对方。
“自家吃的。”
那书生有点遗撼,他看这位衣衫单薄的郎君用附近的枝条,把鱼提起来,再拿起地上的木牌,准备打道回府。
书生诧异问:“足下不钓了?我看这边正好。”
“够今天吃了。”
节气已经过了小雪。
天气上升,地气下沉,阳气收敛,万物闭塞。
这样的寒冬,正适合吃点热的,江涉看这条大鲫鱼不错,适合烤着吃。
书生有点惋惜。
他眼尖,瞧见那木牌上的字,一时间顾不上看里面写的内容,先被一手好字给吸引了。
“这字是足下写的?”
“是。”
“真是好字!”
笔墨飘逸灵动,难得看到这样的好字,书生心中爱惜。又看江涉要走,书生心里一急,脱口而出问。
“足下这字卖不?”
江涉停住脚步。
他一停下来,书生才有功夫仔细看那字,笔墨气韵神足,天然率直,不袭前作,真是难得的好字,越看越尽善。
年纪轻轻怎么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书生盯了许久,看过了每一个字每一处落笔,他才把上面的四个字拼起来。
卜————算————吉————凶————
书生愕然。
料想人人都有难处,眼前人没准正是失意寥落的时候,衣裳还穿的这样单薄,书生没有多问。
他想了想,在钱袋里摸了摸,狠狠心,捡出一小小的碎金。
约莫半两重,递了过去。
“我想请足下写一副字,这些钱可够?”
金子不大,相当于五两白银,约莫五千钱,那凶宅将近两年的赁资。
“写什么?”
书生也是一时兴起,完全没想到该写什么。
他搔了搔头发,一时情急,说话有点颠三倒四。
“我是国子监书学的学生,这————明天学里要考墨义和书写,我看足下写得好,您觉得写什么好?”
原来是书学的学生,难怪格外好字,愿意为一幅字花这么多钱。
也算字痴了。
江涉想了想。
“我如今没带纸笔。郎君既然急要,不如先入城,找个笔墨书肆,借用纸笔为郎君写一张?”
书生连连点头。
两人一直走到了东市。
江涉那鱼不好提进来,免得一直滴水污了店里的笔墨字画,他请书肆的伙计——
帮忙拿在外面。
书生走了一个多时辰,被风吹得浑身发冷,不知道为什么,身边这人衣裳比他穿的还薄,却没有畏冷的意思。
他抖了抖身上寒气,在外面跺脚暖暖身子,跟着上前。
店家正在捧着一本书,饶有兴趣地看。
江涉从钱袋摸出钱来,叉手一礼。
“不知可否借纸笔一用?”
“自便。”
店家头也不抬,让书肆里的其他伙计帮忙拿上。
书肆里时常有读书人抄书,早就见怪不怪了,甚至有的书肆还花钱收这些抄本,转手卖出去。
江涉把钱递给伙计,既然是别人求字,纸张多少该用的精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