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涉看了一眼外面的赤刀将军。
“他睡觉了。”
李白和元丹丘在旁边笑起来,端着酒盏掩盖脸上笑意,免得被小儿发现。他们可是知道赤刀将军如今变得老实的原因。
三个小孩睁大眼睛,女孩问:“鬼还需要睡觉?”
江涉端着茶盏,语气温和。
“想来会的。”
听到话后,院门口那把挂起来的铁剑鞘,上面雕刻的将军好似闭上了眼睛,骑着骏马,忽然之间就有了困意。
没有人察觉。
三个孩子睁大眼睛,又惊呼起来。
他们这里觉得热闹,那里也觉得热闹。跟着精怪们说话,比量着身高,又自告奋勇给耗子们拿吃的,给皂荚树扫雪,给屏风除尘。
还把水倒在杯子里,也装作是喝酒的样子,和别人痛饮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一直在冷风里吹着,竟也没有生病。
一直在别人家里,消磨了很久,直到戌时才回家睡觉。
临走前。
女孩小禾望着江涉很久,张口想要说话。
她很想说说那天听到小弟话声的事。但只听到了那一道声音,又被大姐劝说过,心里怀疑自己只是幻听。
憋了半晌,只问出一句:
“江先生,你见过我小弟吗?”
江涉看着这个竖着两个小丫髻的女孩,眼睛躲闪有些紧张。
他道:“没有见过。”
女孩低下了小脑袋,小声嘟囔了一句。
“果然是梦啊……”
她又跟江涉道谢,白吃了人家一顿饭,挥别院子里的精怪朋友,才追上另外两人,回家去。
宴席散后。
江涉躺在自己特意定做的软枕上,一下下捋着猫儿,准备进入梦乡。
黑猫儿长长条条趴在被边,非要挤着床榻的缝隙。
忽然,它耳朵动了动。
从巷子里传来一阵响动,小儿的争辩声、啜泣声、大人斥责声混合在一起,又夹杂着巷子里的狗叫。
猫探起了脑袋,支着耳朵听。
江涉默默转过身去,给猫让过地方。
猫听了,还要与人分享。
悄悄扒拉着人,圆溜溜的猫眼充满好奇。
江涉睁开眼,黑洞洞的夜里探出个黑乎乎的小猫头,爪子轻轻拍在他手上。
他叹了口气。
大晚上的,江涉并不很想跟猫儿一起听别人家打孩子的事,但猫不这么想。尾巴悄悄扫一扫,很想去外面瞧瞧。
“跟耗子们瞧去。”
猫又叫了一声。
江涉转了个身,闭着眼睛。
最终,还是免不得在夜里看过一场街坊的热闹,又稍拦了拦,把藤条改成认字读书。这个夜晚就在三个小儿抽抽噎噎中度过了。
就这样又过了十来天。
腊月的兖州城很有年味。江涉如今手头宽裕,便想要多逛逛,也多去走走。
远远看到彩楼欢门和飘扬的酒旗,门口还有伙计迎客。
江涉和李白走了进去。
这处酒楼是他这两天发现的,位于南市,很是豪奢,在兖州城属于顶贵那一类。要想吃顿饭,简朴些,算下来也要一二百文一人。
若是点了知名的大菜,还要再添钱。
酒楼里有唱曲歌舞,有琵琶琴声。
这几百文花的颇值。
他寻了块僻静地方,和李白一起,点了一壶清酒,一碟羊肉、一份鹅鸭炙、腌韭、两碗梗米饭。
菜色很快上齐。
两人听着酒楼里的歌舞,还是从京城传出的李龟年所编的相思曲。
酒楼里声音嘈杂,多是富家子弟,官宦人家。
前边就有一桌说的热闹,声音清楚。
起初是有人寒喧,问:
“则之,身子近日如何?我刚回兖州城,只听说你病了一场,可是真的?”
又上下打量着对方的面色和身体。
“看起来渐好了。”
席上,又有人端着酒杯醉道,“王生,你一整年都不在兖州,可是错过了不少东西。”
那人只以为是圣人封禅。
笑说,在长安和洛阳也偶尔能见到圣驾和宫中贵人,文武百官更是数不胜数。
错过这回,还有下回。
“非也。”
看到几个好友都笑,那人诧异起来。追问:
“那是什么?”
说话那人卖了个关子,抚须微笑。
“这话我说不得,还是让则之自己与你说去吧!”
“裴十一,快讲!”
“就是,快说!”
有人给他添酒。
一位眼熟的郎君,放下酒盏。
在众人灼灼的视线中,裴则微微一笑,颇为自得,又被朋友们催促,才挑了一件事讲。
“上回我与夫人在院子里赏雪,竟忽然昏了过去,把家中仆从吓得不行……”
王生问:
“是病了?”
“非也。裴某因祸得福,见到了城隍和文武判官。”
回想道当日的情形,裴